商凝语整个人如被定住,心底生出丝丝缕缕的危机感,令她蹙眉,不敢妄动。
还是卞玉娘过来,将她从这种困锁中解救出来,“呦呦,鼓队已经朝着天坛去了,我们也去吧?”
原来,游队已经穿过这条街往城西去了,商凝语视线转移,不置一词,颔首帮大嫂正了正怀里幼儿的衣襟,随众人一道下楼,步出门外,她稍作停顿,四野望去,已经不见那个可疑人物。
商晏竹见她停留,轻咳一声,商凝语连忙跟上。
城北天坛周遭肃穆非常,与城中的热闹截然相反。
九级青石垒起的圜丘坛体静立在春和景明的日晖中,坛面按照“天圆地方”的规制修建,上铺艾叶,中间设昊天上帝神位,青圭、苍璧、三牲太牢等祭品齐整地陈设其中。
天坛的侧面,灌木林立,商家人随人流驻足在天坛低端,仰首顾盼,为照顾家人,商凝语站在几位嫂嫂的身后,以防止两个小家伙偷偷溜走。
辰时三刻,夏县令身着甘青色七品鸂鶒补子祭服,头戴乌纱,腰束素银带,步履沉凝地沿着神道缓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乡绅、富商,以及乡里德高望重的耄耋老者。
商父亦在其中,作为乡绅,此行被夏县令奉为上宾,只见他身披沉香色的卍字纹杭缎,面容沉静,在礼乐唱响后,随夏县令一同移步到香案前,浣手,燃香。
那香是一种特制的降真香,烟气清白,笔直如柱,商家人齐齐凝视这方,看着三爷举香齐眉,深深三揖后,将其插进蟠螭纹青铜香炉。
在探月亭久等未果的夏文钦,也赶到这里,很快穿梭人群,凑到商凝语身边。
“七娘子?”
商凝语侧目,见到是他,微微颔首,淡声回应:“夏公子。”
夏文钦观望着台上庄严的祭祀活动,身心愉悦,“今日七娘子打扮不同往日,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商凝语眼眸未动,不接话。
夏文钦也不在意,问:“七娘子为何不去探月亭?我在那里等了你好久,那里观赏游街视野最好,你没来实在太可惜了。”
“夏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喜欢和爹娘以及兄嫂一起。”
夏文钦懊恼,早知道不如全都请了,因小失大!
“没关系,待会这边结束还有个花鼓马球赛,听说七娘子你马球打得好,不如上场比试比试?”
夏文钦孜孜不倦。
江昱隐在天坛侧方灌木后,但他目力好,眯了眯眼,问身边的下属:“那人是谁?”
谢花儿立刻生出警惕,伸长了脖颈四处张望。
原是以为世子问的是乔家哪位“熟人”,没想到一瞧,瞧见在商凝语身边立着一位妙龄公子,看那公子神情,恨不得贴到商七娘子身上去,顿时心一咯噔。
“那个,咳,应该是商家的远房亲戚吧?”
“又是亲戚?”江昱嗤地一声,目光锁在远处二人身上,讥讽:“那她的亲戚还真多。”
谢花儿吐了吐舌头,当初的陆霁可并没说是商家的远房亲戚,全是世子您误会嘞?
乐声还在继续,从《清和》至《咸和》,再至《安和》,庄重的旋律随着寥寥香烟,静静流淌。
“跪——拜——兴——”
赞官唱引下,阖城百姓,行三跪九叩大礼。青石板上衣袂窸窸窣窣,环佩轻响,数百人整齐划一,共同俯仰,以彰显对神明的敬畏。
夏县令展开一卷青藤纸,开始朗诵祭文:
“维神默佑,泽被苍生,时惟上巳,祗荐明禋。伏愿风调雨顺,百谷丰登,疫疠不生,万物安泰”
随着最后一声吟唱落下,乐停,夏县令将祭文置于火炉上焚化,青烟直上,至此,象征着万民心意的卷旨上达天听,作为上巳节的祓禊礼,寓意驱邪祈福的古俗,在这里结束。
夏县令吩咐下去,着父老乡亲安全离场,而后邀请几位乡绅富商并耄耋老者,一同去紫云寺,吃素斋,作今日最后一程的祷告。
人潮相继退去,商凝语疑惑地凝视身旁人,“你爹身为父母官,勤恳勉励,你怎么不去帮着点,跟我在这儿耗时间?”
夏文钦嘻嘻笑:“我爹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要我去干什么?我娘经常说我给我爹捣乱,我去?那不是给我爹找事儿吗?今个儿祭祀大礼,我可不敢上前,万一坏事,我就是万死也难辞。”
商凝语轻笑一声,这还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将不学无术说得理直气壮,真的难以想象,夏县令这样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官,会养出这样的儿子。
嗯,心宽体胖。
夏文钦见她要走,连忙上前追问:“嗳?你还没说,去不去打马球呢?”
商凝语蹙眉,她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