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令欢问道:“你要给我投资吗?”
裴珩点了点头:“这儿挺好,我看日后的收益不错,而且在这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裴珩看着她,忽然抬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滕令欢心头猛跳。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一种近乎纵容的东西。
“谢谢。”她低声说。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程松发现了那本册子,果然如获至宝。书阁里开始有流言,后来消息已经扩散到了京城学子之中,说去岁漕运之争不简单。
没过几天,裴珩就带来消息,东厂果然开始暗中调查与漕运旧案相关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子弟备考的。
“上钩了。”他说。
滕令欢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回头:“陛下起疑了?”
“嗯。”裴珩走到她身边,帮她将几本厚重的典籍放回高处,“太子那边也察觉了,江怀序提醒了他。”
“那你准备如何呢?”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提醒他,消息最先是从书阁这类学子聚集地流传开的,而东厂的调查也精准地指向了特定人选。这说明,消息源很可能就混迹在学子之中。”
滕令欢点头,裴珩所想和她差不多,他们不准备直接指出眼线是谁,他们身在宫外,也没有那个本事预言东宫中哪个人。
他们只能引导太子自己去找,看谁有能力将书阁流言、学子异动、东厂调查这三件看似独立的事串联到一起,并且还能禀告到圣上那边的。
“但——”
裴珩又有几分犹豫:“他能意会吗?”
“你想多了,章景乾不算愚笨的,不然也不会从瀚王质子到如今的太子了。”滕令欢道,“关键在于,想到之后,他是否会相信,又是否会采取行动。”
“你希望他按兵不动?”
“不错。”滕令欢目光深沉,“眼下动陛下的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只需让他知晓此人是谁,心生警惕,日后行事多加防范即可。而你,因为‘识破’此局,并给出稳妥建议,将更能取得太子信任。”
“明白。”裴珩听后,放下最后一本书,手却没收回,虚虚撑在她身侧的书架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两人离得很近。滕令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股清冽,像是夹杂着外面的积雪。
数日后,太子章景乾在东宫偏殿召见了裴珩。
殿内焚着淡淡的龙涎香,章景乾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面有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案上摊着几份奏报和一张名单。
“如琢,坐。”太子抬手示意,开门见山,“漕运旧案的风声,怀序与你提过了吧?你怎么看?”
裴珩躬身谢坐,姿态恭谨:“殿下,依我看,此事颇有蹊跷。”
“哦?细细说来。”
“其一,所谓东宫属官私议,时间地点皆对不上,伪造痕迹明显。若真有人欲构陷殿下,断不会用如此拙劣、易被戳破的伪证。”
裴珩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其二,风声起于市井书阁,但圣上那边却这么早就知道了,引动东厂秘密调查,这中间传话之人必然已经是做惯了这种事才这么熟练的。”
“其三,东厂调查所向,并非广泛撒网,而是精准指向数位去岁与殿下在漕运事上有过异议、且家中恰有子弟备考的官员。这更像是在借题发挥,等着观察您的动向。”
“那你以为,散布流言者,意欲何为?”
“臣不敢妄断。”裴珩垂眸,“或许是想在春闱前夕制造混乱,或许是想离间殿下与一些潜在的支持者,也或许只是想看看,东宫内外,有无二心。”
殿内沉默片刻。香炉青烟袅袅。
章景乾忽然问:“如琢,你我虽并非同一师门,但终究同窗一场,如今又共事了这些时日,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敞开了天窗说亮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