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水声未静 > 血帕(第1页)

血帕(第1页)

轮休的白日,吉原反倒显得更吵。

不是人声,是光吵。窗外的灯笼白天也不肯熄,红得发软,透过窗纸贴在你眼皮上。院里有人晒被褥,竹竿轻轻一压,布料翻起潮气;隔壁置屋的笑声浮着,像被粉香托起来,飘一飘,又落回去。

汐乃坐在自己房里,把这些声音都放在窗外。

她指尖捻着一根细线,假装在补袖口。针尖扎下去的每一下都很稳,稳得像走席时的换气。她的眼神却没落在针线间,而是落在那些碎得像沙的线索上——一粒粒捡回来,摊在心里,慢慢拼出形状。

——酒盏杯缘的细刮痕,方向一致,像布带反复擦过;

——账目里“补齐的人数”,金额固定,像把缺口硬塞平;

——京极屋那扇无声门,油轨重得发暗,侍女低声说「别吵醒那边」;

——回廊夜里脚步空,空点在不透光门外,位置还会偏;

——偏巷尽头香粉落痕断在墙下,余香却停在腰上方;

——还有墙面那一道极浅的“月牙”刮痕,像一瞬闪过的冷光,寒气逼人。

这些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下面。

“下面”,是实实在在的空腔与地道,是会换位的路,是把人提离地面的力量。失踪者没有尸体,衣物碎片却不断出现——说明人没死,至少暂时没死;他们被储着,被搬运,被当作“物”,当作“粮”。

汐乃把针线收好,开始整理头绪。她在脑中把地图铺开:哪几家屋之间距离最短,哪几条巷子灯照不到,哪一段回廊下方最空。线一连,便连回了第一个夜晚。

那晚肌肉老鼠前来送信,送完信不走,而是用爪子指了指她房门近墙根处地板边缘的缝。仿佛像在暗示:这里有路。

她在这屋里住了几日,每晚回房都把门关得规矩,把脚步压得规矩。可规矩并不等于安全。规矩有时是别人教你用来睡死的被子。

她抬眼看了一眼窗纸外的光。她知道今日轮休,恰好是最佳时机——白日里她在房里待着很合理,夜里她不出去也很合理;唯一不合理的是她忽然“消失”一段时间。所以她必须把这段“消失”藏进日常动作里。

汐乃起身,换衣。

她把袖口换成更短的,腰带系紧,裙摆收得利落,木屐换成软底的。刀不在身边——这条街对艺伎的规矩太多,她不能让任何人从她身上摸出“刃”的形。她只把随身手帕塞进袖里,又摸出那截极薄的炭笔,短得像残炭,夹在纸片之间。纸片也只几张,薄得一折就能藏。

她出门前照旧去廊下打了个招呼,跟年长的艺妓借了一点香粉与针线,笑着说要补衣。对方看她一眼,眼尾微微动,想说“别乱来”,终究只回一句:「别把针扎到手。」

汐乃笑着答:「我手笨,扎了也不碍事。」

她回房,关门,笑意收回去。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指尖摩擦纸片的细声。她在门边站了一息,听外头脚步远近,听院里笑声起落。待那声音散开,才走到墙根近门处。

地板边缘有道大概半指宽的缝。她蹲下去,先把小拇指指尖伸进去,轻轻摸了一下。

缝里有潮。像有人在底下呼吸,把潮气一口口吐到木缝里。

她又用指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像落灰。回声从下面回上来,回得慢半拍,空得像井底。

随后,她从头上取下发簪,把发簪尖探进缝里,往旁侧一挑——木板没有牢牢咬死,反倒像被人反复掀动过,轻轻一撬,就被抬起一线。

冷气立刻从缝里涌出来,贴上她的脸侧,冷得像一条湿布擦过。汐乃的喉间紧了一瞬,随即压回去。她把木板撑开,露出足够一人侧身钻下的口子。

下面是暗的。

暗里有陈布味,有淡粉香,还有一种更深的味道——像血被潮气泡久了,泡成铁锈。

汐乃没有犹豫太久。她把木板轻轻靠在一旁,身形一缩,钻了下去。衣摆擦过木缘时发出细声,她立刻把动作收得更慢,慢得像水流过石缝。

地道窄,墙面潮,摸上去发凉。她猫着腰贴着墙走,指腹沿着墙纹往前,既是辨路,也是把自己锚住——这里的黑太像一口会动的胃,走着走着,方向就会变成错觉。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