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盯着她美丽又无情的脸,像是在找寻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轻声问:“圆圆,为什么要去相亲?”
圆圆,这个亲昵的称呼仿佛让她掉进时空裂隙,胸腔的跳动都开始错乱。
她气息颤动,吐出几个字:“……别叫我圆圆。”
“那我该怎么叫你,顾总?顾念辞?还是——”
“姐姐?”
除了某些特定场合,他很少叫她姐姐。
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注视她。走漏的一点骄傲溺亡在潮湿眼底,固执地用这种方式,试图唤醒她那些糜烂的、黏湿的,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一遍又一遍从窒息缓神的,所谓记忆。
仿佛她些许沉沦,就假装他也不用清醒。
这就是梁予安啊。
没有谁会被十九岁时的一瞬心动牵绊一生。
究竟是执念,还是不舍,他自己分得清吗?
羞愤被理智逐渐粉饰,顾念辞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别说是相亲,就算我结婚,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漆黑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他好像忘了该怎么呼吸,颤声问道,似是乞求,“是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僵持许久,顾念辞不忍错开目光,“梁予安,你该是自由的。”
自由,他要那东西干什么?
他垂眸掩蔽,自嘲一笑,钳制着她的手倏地松开。
是啊,他们现在本就是陌生人了。
手上温度一寸寸消失,黑沉瞳孔里那人一步步远去。像只孤注一掷撞破牢笼的飞鸟,拼力振翅,毫不留恋地跃向高空。
澄澈高远的天空,却是他难以抵达的彼岸。
她转身上楼,一次头也没有回。
这幅场景又和五年前有一瞬的重合。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他总是看着她的背影,而她一次头都没有回。
——
回到家里,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后知后觉弥漫。双腿卸了力气,她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紧紧靠着坚硬的门板,让空气能大口灌入肺叶。
大脑一片浆糊,手机铃声在静谧中突兀响起,她就着这个姿势,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哎呦,圆圆,叶妈妈都跟我说了。她说之臻对你特别满意,还说你俩最近相处可好了。”对面顾红然应该是刚跳完舞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之臻好像说特别喜欢你,你不是还加上人家微信了吗?之前你相亲总是百般推脱,哪有一次加人家微信的?”
“不瞒你说,妈妈前两天找了个大师算你俩的八字,你们简直是天赐良缘,天生一对!”
“看来这次是真要成了,你听妈妈的,你俩先谈个一年恋爱,然后就赶紧结婚!”
她声音中气十足,响彻在黑暗空荡的房间。
等半天顾念辞没反应,她焦急问道:“圆圆?圆圆?你在听吗?”
“……什么?”顾念辞如梦初醒。
她刚刚说什么?
她好像零零碎碎听到“相亲”“结婚”几个词语。
以为又是老生常谈那些话,她敷衍应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