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静了瞬,随即爆发出满堂掌声,主位上的林山,看着女儿精心准备的舞蹈,笑着颔首,抬手轻捻胡须,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她拍手,在门口静侯多时的路雨端着蛋糕就进来了。
掀开食盒,一层薄如蝉翼的珠光糖霜先撞入眼帘,刹那间,满室的暖光都似被这抹莹润的奶白拢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蛋糕主体是温润的牛乳色,周身裹着细腻到不见纹路的奶油,边缘缀着一圈绿色的荷叶,脉络清晰得仿佛刚从塘中撷来,带着晨露的湿意。荷叶间,数朵粉白渐变的莲花亭亭而立,花瓣层层叠叠,最嫩的花心嵌着细碎的金箔,风一吹,似要轻轻颤动。
最令人屏息的,是荷花丛中踮起脚尖,展开双翅的鹤。那鹤通体雪白,翅尖晕开淡淡的灰蓝,羽翼根根分明,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起。它的脖颈优雅地弯曲,尖喙中竟衔着一帘“宣纸”,鎏金的字体写着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金芒在烛光下流转,与鹤身的莹白相映生辉。
鹤的姿态极是灵动,双翅微微张开,羽尖似触到了旁边的莲花,竟像是刚落定在莲荷间,正欲将吉祥话送抵眼前。
众人望着这方蛋糕,一时竟无人言语,只觉眼前不是一块甜品,倒像是一件凝了巧思的艺术品,美轮美奂的模样,让生日的欢喜与惊喜,都在这一瞬抵达了极致。
林晚失声惊呼:老天,好美!
林枫本来双手交插,看到这眼睛瞪得像铜铃:!!!
“飞鹤送福,妙哉,妙哉!”林山看见此物,眼睛发光。
“爹,还愣着什么呢?快去吃呀!这是女儿给你准备的生日蛋糕。”
“主座上的林山闻言一悦:“蛋糕?!那是什么?”
“蛋糕就是一种糕点,庆祝生辰日的,类似于寿桃,这是女儿,拜托朋友精心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它不仅看着好看!味道更是一绝,我保证这是爹爹你从未吃过的美味!”林晚见众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底里涌出一股快感。
那口下去,林山的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原本浅淡的笑意一下子扩开,连带着眼角的纹路都松快了,刚才还带着几分严肃的脸,此刻软得像被温水浸过。他含着蛋糕没立刻咽,又叉了一块,这次嚼得慢,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严肃的脸绷不住了,情绪激烈:“这是什么神仙吃食?甜得清爽,入口即化……唔嗯……”
林山内心翻江倒海,想办法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口感,却发现穷极毕生所学都形容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他放下勺子,转头拍了拍林晚的手,眼里满是赞许:“好孩子,你这眼光可真不错!能请来这样的巧厨,是你们有心了。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
自己女儿和儿子那么费尽心思,当然要给些奖励,从吃了蛋糕后,林山的笑容就没停过。
宾客们见林山吃了蛋糕后情绪大变,惊叹那蛋糕的美味?!竟用词形容不出来吗?都眼巴巴的看着那盘神仙美食,都想要吃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林老爷所说的那么美味。
林晚被夸得脸颊微红,笑着往路雨那边瞥了眼,路雨正站在厅下,见老爷吃得高兴,也悄悄弯了嘴角。
宴会过后,林家兄妹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彼此的奖励。
林晚对宴会路雨的表现非常满意,听到路雨想要吃冰西瓜,就差人送了几个一车冰镇西瓜过来,答谢他。林晚派来的马车停在路雨院外时,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惊得院角鸡雏扑棱棱飞。
路雨掀帘出来,就见车夫正往下卸那四个沉实的木箱,掀开箱盖一看,里头冰块裹着碧绿水灵的西瓜,凉气混着瓜香扑面而来,数一数竟有十好几个,个个圆滚滚的,表皮纹路都透着新鲜。
路雨摸了摸下巴,转头对闻声出来的王兰笑:“林小姐这礼也太实在了,我一个人吃到下个月也吃不完。”
王兰蹲在箱边戳了戳西瓜,脆生生的:“可不是嘛,这瓜看着就甜。”
“西瓜是寒性食物,吃多了可要闹肚子了。”王兰瞅见这一车的西瓜,忧愁道。
“那不如我们自家留几个,剩下的分一些给别人。”路雨提议道。自己跟林小姐提这个要求,是因为自己和抒情和抒义俩都馋西瓜了,只是想过把嘴瘾而已。没想到林晚央人送这么一大车过来。
两人寻到里正一说,里正当即点头:“感情好啊,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祠堂外那棵大榕树底下凉快,就去那儿分!”
没多久,祠堂外就支起了几张长桌,板凳在树荫下摆了一片。里正站在石碾上喊了一嗓子,村里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往这边来——有挎着竹篮的婶子,有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有攥着草绳的孩童,远远就问:“里正,这是分啥好东西?”
路雨和王兰正蹲在桌边卸西瓜,冰块化了水顺着箱缝往下淌,沾得西瓜表皮更亮。路雨抱起一个往桌上放,“咚”一声闷响,笑着应:“是林府送的西瓜,甜得很,大家都来尝尝!”
刚说完,就有胆大的孩童凑过来,仰着脖子看桌上的瓜。王兰拿起菜刀,“咔嚓”一声劈开一个,红瓤黑籽露出来,甜气“腾”地散开,引得人都凑了上来。里正笑着挥挥手:“都排好队,人人有份!”
树荫下霎时热闹起来,刀刃劈瓜的脆响、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祠堂外的人越聚越多,树荫下挤得满满当当,路雨正给递来碗的阿婆舀西瓜,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汉子干脆脱了短褂,光膀子靠在树干上啃瓜,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他下意识别开眼,眉头悄悄皱了皱:这也太……辣眼睛了。
他原以为古人讲究礼数,哪怕天再热,也得规规矩矩穿严实,哪成想是这光景。正暗自嘀咕,脑子里就响起系统卷饼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啧,认知还停在书里呢?古人也怕热的,哪能跟自己过不去。”
路雨脸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个干笑。
正臊得慌,忽然想起前些天。那会儿他热得整日唉声叹气,王兰找了件葛布短褂给他,那料子薄得透光,两侧腰侧竟是敞着的,只缝了两根细带子,就算系紧了,也还是敞着大半片腰腹。他当时拿着衣服脸都红了,怎么都不肯穿出去,只敢夜里在院里松快松快,如今再看眼前这光景,倒显得自己太拘谨了。
“原来真是我想多了。”路雨小声嘟囔了句,又拿起半个西瓜往桌上放,看那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笑着逗孩童,倒也没觉得多碍眼了,反倒是自己先前那“古人保守”的念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古人没有你想的那么保守好不好”。小绿团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