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大员给八品小官倒酒,靳淮生不喝都难。
因而当樊持玉在男宾席瞥见靳淮生之时,看到了他脸颊上浅淡的红色。
他胃上又有些痛了。
他又忘了,他不该喝酒的。
此时靳淮生只想快快回府里躺下,他向郁铖匆匆道了别,说是明日再来拜会,又请侍从去女眷席请绮兰,随后垂着昏沉的脑袋走出了喧闹的院子。
谁料绮兰已经挽着樊持玉的手腕坐在了戏台前,说是还未尽兴。
“回去告诉靳大人,若是大人不放心,绮兰今夜可与我一同回侯府,等明朝天亮了再回去也无妨。”
靳淮生只觉得浑身难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自己爬上马车,回府去了。
他二十岁的身体喝多了烈酒就难受的紧,想前世末了时,他二十七岁,自己喝完一坛金乌酒都没什么事。
金乌酒是北边安奚地独有,靖国人喝不惯。
屋里的灯没有留下一盏,他在榻上平躺,不禁开始回想前世的二十七年,想最后的七年,想一生迷途,孑然一身。
他最后是战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国人。
那时他披着安奚的重甲,站在靖国的俞北故地,周遭满是新鲜的热血,塞上燕脂,淇水浑浑。
那时他被长□□破胸膛,想着平生功业一场空,什么提携玉龙、破釜沉舟,疆场上是为君主列仗,哪里是为了黔首众人。
他分不清手上是谁人鲜血,可能是汉人的,也或许是安奚人的,亦或者是。。。。。。他自己的。
早在桐台阁上,他就已经失了魂,他知道自己今生的归宿是沙场。
两边都是他的同胞,他会在沙场上被同胞杀死。
一道残阳跌落,血水溅了马蹄。
新的人生,该以何种姿态立足?
经年的君子意犹未可付,乱世贤良自是难当。
靳淮生半睡将醒,想到乱世将至,前路未卜,多的是无法回避的痛苦。
又突然想到此时那人婚事还未定,还不是别人的妻子。
忽感慰藉。
而后沉沉睡去。
因着赵恒离京去了北边,靳淮生就让赵管家去柜坊里管人。
他自己近日里忙,又要当南衙的差,又要管着修河堤的事,还要抽空拜访各位管事的大人气,并不时常去柜坊。
赵管家忙着算账,在柜坊里算晕了头,一直算到夜里还未算完,于是干脆在柜坊里过了夜。
靳淮生是被赶车的小厮扶上榻的,那小厮也是个粗人,身上还有一堆活要干,见主人睡下就走出了院子。
直到第二日午前,樊持玉送靳绮兰归府,才知靳淮生惨状。
他身上起了烧,大概已经昏睡了六七个时辰。
靳淮生不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日常活动从不要仆从侍奉,平日里顶多会请赵伯帮着正正衣冠。
因而也没有仆从发现他日上三竿了还倒在榻上。
他一直在梦魇,梦见疫病的疱疹长满母亲全身,梦见红色的疹子长到绮兰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