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淮生见了这白粥,忍住了没翻出白眼。
他故作镇定地落了座,拿起筷子想夹樊持玉面前的一道羊肉。
他的筷子刚沾上羊肉,就被胡大夫手里的筷子打了回来。
“大人且先忌口半月,吃食上务必要选的清单,”胡大夫伸长了脖子欲夹一块小巧的安奚硬饼子,嘴上慢悠悠地说着,“我看大人面前的白粥就很不错,大人且用着吧,实在嘴馋这鸡蛋羹也可用几口。”
靳淮生闻言叹气,只觉得胃上好像有抽了一下。
见这一桌菜色,虽说是有客时的标准,看着也比昌弋侯府的菜好上许多。
樊持玉摇头叹气,夹了一块靳淮生没吃成的羊肉。她心里还没有忘记今日为何前来,还是想问问靳淮生对郁铖那边作何打算。
她问了靳淮生几时去郁府,对此又有何打算。
靳淮生见她开口,本以为是要关心一下自己身体如何,他都准备好了说自己已经没有大碍,谁料听到了樊持玉对公事的问候。
他忽然觉着胃又抽了一下。
什么都不吃也不是办法,靳淮生还是舀起白粥往嘴里送了一口,随后向樊持玉回复了下午的安排。
一旁的胡大夫端着白瓷碗饮着鸡汤,眼睛转悠着,仔细听了二人对话。
经过昨日靳淮生与郁铖的把酒言欢,靳淮生心里大致有了底:这位户部尚书郁大人对着凭帖代现银的计划有几分兴趣,也愿意听靳淮生给他演说解释一番。
大概是新官上任,总想快些作出成绩。一是想向陛下证明自己对得起赏识,二是想向同僚和下属展示一下,自己并非空有虚名。
此事若能办好,定然是一桩好的变革,于民生社稷有益。只是其中牵扯的里衣太多,遇见的阻碍定不会少,若是决意要干,也得下点决心。
靳淮生知道此事对未来靖国命脉的影响,知道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路子,因而对此事义无反顾。
但对于郁铖而言,此事确实有些许像一滩浑水。他若是能蹚过浑水,这变法的头功就是他,往后不愁功名利禄、位置安稳;若是蹚不过这浑水,他一家老小会是何境地,他也无从预料。
樊持玉想了想,发现对郁铖而言,这是守成还是进取的选择。
先前同样的选择里,她爹樊郅选择了守成,也不知道这位郁大人会怎么做。
吃完那碗没什么味道的白粥后,靳淮生就预备出门去郁府了。
樊持玉本想与他同去,但想了想自己与郁铖等人并不相熟,贸然跟着靳淮生前往似乎不太合适。
想着帮靳府分担些事儿,便说让胡大夫乘她的马车,她好顺路将他送回康盈坊。
她今日出门用的是昌弋侯府最大的那架车,坐三五个人不成问题。她和大夫同坐车中,也能隔个两步远。
她在车上端坐,目视前边半透明的纱质车帘,脑中想过靳淮生的身体抱恙,又盘旋着过往与来路。
车中两人都不言语,只有车轮滚地的声响,还有车窗外若有若无的喧闹声。
忽然间,胡大夫开口了。他说话很慢,好像总留着一口气:“我观娘子面色,似是心事重重。且听老夫一眼,不必为靳大人忧心,他只需好生调养着,少喝些酒,还是能长命百岁的。”
樊持玉皱眉,看了胡大夫一眼。见他面上带着笑,脸上堆着许多褶子还有象征着年岁的斑纹。
“我观娘子面相,确实,是有福之人,不过要经历少许磨难,来日会姻缘美满,定能顺心如意。”
见胡大夫眯着眼,樊持玉看不清他眼上神色。他还是笑着的,一只手摸着白色的须子。
“竟不知大夫您还会看相?我小时候也找先生算过命,看过相,怎么记得从前的先生和您讲得不太一样?可是哪里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