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濛没有立刻吭声,而是用快晕成浆糊的脑袋,勉强思索了一下。
他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
虽然这会儿他脑子没有平时那么清醒,但他还没有忘记利益最大化的本心,现在这副柔弱的姿态,可以获得江山的怜惜,他本来应该好好捞一笔的。
但用虚情假意应付江山,未免也太对不起真情实感的她了。
她都给他台阶了,他还是下吧。
“……好吧。”
松开手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空虚填满内心。
刚才挤出来的那点委屈,好像成了真。
可惜江山不是祝濛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想着一分钟的约定,转身就往厨房去,要给他接杯温水。
“哈,啊……”
祝濛手抵在又酸又胀的心口,张开两瓣唇呼吸,还是觉得空气稀薄。
像是常年生活在平地的人,第一次到海拔两三千米的高原一样,出现了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的高原反应。
“不,不要走。”
祝濛喘不上气,从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像是蒙了一层雾,轻轻的,风一吹就散。
和他相距四五米的江山,根本听不见。
“水来了。”江山端一次性纸杯回来的时候,还专门看了一眼正处于计时器界面的手机,她对着还没有过半的计时器笑了笑,“我只用了二十三秒,很快吧?”
祝濛完全笑不出来。
他像是从什么可怕的噩梦中惊醒一样,呼吸异常剧烈,直接一下子抓住江山,刚刚才被他抓过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砂纸磨过,光洁的额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汗:“不要走!”
“……?”江山一脸疑惑,“咋啦?”
她刚才不是跟祝濛说了,她一分钟之内回来吗?还专门弄了个计时器放在祝濛身边,怎么他反应这么大?
祝濛不回答江山的问题,只是用脸一个劲蹭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呜,别走。”
他在沙发上坐着,江山站着,他脑袋正好可以靠到她肚子往上一点的位置,听她偶尔不齐,但还在搏动的心跳。
“大白天的,也会做噩梦吗?”
江山不理解,但问祝濛一句,也没问出什么,她伸手揉了揉祝濛毛茸茸的脑袋,既来之则安之。
“没事啦,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现在很安全,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祝濛小心翼翼把唇凑到纸杯边,他每抿一口水,就斜着眼睛看一下江山的脸色,没观察到什么不对,才继续喝下一口。
明明只是小半杯水,他喝了快一分钟。
“还渴吗?要不要再来一点?”
江山寻思等下的事比较耗体力,转头要再去厨房给祝濛接一杯:“再喝点水吧,你发着烧还这么哭,到时候脱水就不好了。”
“不,不用!”祝濛滚烫的脸在她掌心可劲儿蹭,粘人大狗似的,“你别走就好了。”
江山快被他这一口一个“别走”逗乐了。
她指腹蹭了蹭祝濛的鼻尖:“放心吧祝总,我不走,咱们还没干正事呢,我走哪儿去啊?”
祝濛不应话,只是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盯着她。
“咬我。”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江山无法理解:“啊?”
祝濛抿了抿唇,眼睫毛微微往下垂,像是在说什么难为情的话:“……求你了。”
之前那句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祈求,就这样丝滑地脱口而出,跟冰块随着温度上升,吸热从固态变成液态一样顺理成章。
他像是,真的忍耐到了极限。
江山跟探索新大陆的旅人一样,先琢磨琢磨祝濛这两个字的意思,感觉应该是字面意思后,又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