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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第2页）

“跟。”云青目光沉静，“这是目前最快、也最自然接近孟养城的方式。他们有所图，我们也有所求，互相利用罢了。路上见机行事。只是需更加小心，这‘百越行’背后，恐怕不止是商路。”

他走到窗边，望着后院那匹安静吃料的瘦马，若有所思：“后日出发，明日我们再去镇上转转，特别是茶楼酒肆，听听还有些什么风声。对了，”他转身，“你的脚，明日我们去镇上找个郎中瞧瞧，开些调理气血、适应湿热的方子，孟养一带瘴气重，需早做准备。”

阿洙点头，心中却想，寻常郎中的药，恐怕不及晏姑娘所配万一。但云青考虑周全，她也不便多说。

是夜，月暗星稀。

蛮卡镇沉入睡梦，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晕开。远处澜沧江支流的水声，混着更夫模糊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云青悄无声息地翻出马店后院矮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镇东“百越行”的方向潜去。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百越行”后院墙高丈许，但对云青而言并非难事。他选了一处靠近高大乔木的墙根，借力上树，轻盈跃上墙头，伏低身形，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院落。

院内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仓房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几辆马车停在棚下，骡马在厩中安静反刍。值夜的伙计抱着棍子，靠在仓房门边打盹。

云青的注意力集中在院落深处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上。那是胡掌柜的居所兼账房，此时二楼一间窗内还亮着灯，人影晃动，似有人未眠。

他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小楼门“吱呀”一声开了，胡掌柜提着灯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汉子。两人并未交谈，胡掌柜只对那汉子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院侧门。

蒙面汉子会意，快步走向侧门，动作轻捷，显然身手不弱。他拉开侧门闩，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门外小巷的黑暗中。

胡掌柜在门口站了片刻，左右张望一下，才转身回了小楼，熄了二楼的灯。

云青伏在墙头，心中疑窦更甚。这蒙面汉子夜半出入，所为何事？看方向，似乎是往镇外去的。

他正犹豫是否跟上去查看，忽听得小楼一层传来极轻微的、仿佛机关转动的“咔哒”声。随即，一楼某扇窗户的灯光晃了一下，似乎有人影快速掠过。

还有别人？

云青凝神细看。只见小楼一层靠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轮廓，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身形富态，似是胡掌柜；另一人则坐得笔直，头上似乎……戴着冠帽？虽看不清细节，但那坐姿气度，绝非寻常商贾或护卫。

云青心头一跳。难道那位“大人物”的使者，并未住在土司安排的馆驿，反而隐秘地住在这鱼龙混杂的货栈之中？

他不敢靠得太近，听不清具体交谈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词语：“……土司态度……”“……铜匣必须……”“……秋分之前……”“……水傀异动……朝廷……”

果然是冲着铜匣来的！而且似乎对水傀异动也有所了解，甚至提到了“朝廷”！

就在这时，楼下那个打盹的伙计忽然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云青不再逗留，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借着树木阴影掩护，迅速离开了“百越行”后院。

回到马店偏房，阿洙并未入睡，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线，翻阅云青手绘的地图和一些笔记。

“如何？”见他回来，她低声问。

云青将所见低声告知。“‘百越行’水深，很可能就是京城某方势力在滇南的隐秘据点。那蒙面人夜出，或许是去传递消息或执行什么任务。而楼中与胡掌柜密谈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所谓‘大人物’的使者，而且对铜匣和水傀之事知之甚详。”

阿洙面色凝重：“他们提到秋分之前……和我们推测的时辰吻合。看来各方都在盯着秋分这个节点。”

“不错。”云青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如此一来，我们跟着‘百越行’车队，固然能更快接近孟养城，却也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对方的监视之下。风险极大。”

“但若不去，我们更难在秋分前弄清内情，找到接近铜匣的机会。”阿洙道。

云青看着她：“你怕吗？”

阿洙抬眼，油灯火苗在她漆黑的眸子里跳跃：“怕。但更怕糊里糊涂，任人摆布。”

云青静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好。那便去。不过，需做些准备。”

他从行李深处取出两个极小、似玉非玉的薄片，递给阿洙一片：“含在舌下。这是晏姑娘秘制的‘敛息片’，能暂时改变呼吸频率和体表微汗气味，寻常追踪犬只或修为浅的术士，难以凭气息锁定我们。时效六个时辰，不到万不得已，莫要用。”

阿洙接过，触手温润，依言含在舌下，初时微苦，很快化为无形。

云青自己也含了一片，继续道：“明日我们去买些本地夷人的旧衣换上，再弄些常用的防瘴疠草药随身，扮得更像些。另外，我观那胡掌柜，贪财而多疑。我们既要利用他的车队，便不能显得太过顺从或急切。明日再去‘百越行’，我借口蜀中老家有急信来，需尽快返回，犹豫是否还去孟养，看他如何反应。”

“以退为进？”阿洙明白了。

“嗯。若他极力挽留，甚至愿降低费用，则说明他确实需要我们同行，有所图谋。我们便可顺势抬高些姿态，多探些口风，也显得更自然。”云青吹熄油灯，“睡吧，养足精神。后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下。狭窄的房间里，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阿洙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心中并无睡意。她知道，一旦踏上“百越行”的车队，便如同主动走进了蜘蛛网的中心。前路是孟养城的龙潭虎穴，是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是那神秘铜匣和诡异水傀背后的巨大谜团。

但正如她所说，怕，也要往前走。

窗外，远处澜沧江的支流，在夜色中沉默奔流，带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涌向更南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