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和你玩,旺商旺学。”
羡安的声音隔着走道传过来。
“哈哈,羡安,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呀。”俞治笑了,将背重新贴着床仰躺,望着黑暗的悬梁。
她撇撇嘴:“我爹说啊,大家长大了,各有各的路,散了也正常。可我老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纱,将她和那些单纯的嬉闹隔开了。
她隐约觉得父亲不喜欢她和那些只知玩闹的伙伴深交,却从未深想父亲可能做了什么。
“我有个妹妹。”羡安忽然开口,被俞治叨扰着,她也不困了,开始和俞治说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嗯……小时候,她很黏我,晚上总要挤到我床上睡。”
“后来大了些,便不来了。见面时,也多是沉默,或说些……看似亲近,实则隔了很远的话。”
俞治扭头,想在黑暗里找到羡安的眸光。
看不到。
这是羡安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往,虽然只是碎片。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像风吧。”夜深了,她的语气很温柔,像一片羽毛在俞治的脸上挠。
“看不见,但是知道它来过。”
“那,一阵风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俞治的声音。
“嗯,是这么说的。”
羡安停了一下才提出,“不过我曾读过一本地志,那上面说,在一个地方,风吹过,石头也会有风的形状。”
风永远在消逝中成形。
只能在它流经你时感受它的温度,在它离开后辨认石头上留下的痕迹。
它们是对方的证人,证明彼此确实存在于这庞大而缥缈的人间。
悖谬的是,当我们说“缘分尽了”,并不是联系的中断,而是它完成了自己的形态。
像一件终于织完的毛衣,最后一针收线,从此它完整地存在于时间里。
曾经相交的线继续延伸,只是不再有新的交点。
那种完成本身,也是一种圆满。
所以人们会在多年后某个毫无预兆的下午,忽然停下手中的事,不是因为想起了谁,而是身体里某个被缘分修改过的部分,在那个特定的光线、气味和温度的组合中,自动播放起了不属于现在的频率。
那时我们会明白,缘分从未消失,它只是从可见的相遇,退守成了不可见的秩序,继续在你看不见的维度里,温柔地刻写着这个世界的风砺石。
“那你不能是风。”俞治的话打断了羡安蔓延的思绪。
“嗯?”羡安显然很疑惑。
“你得是水。”她说。
“嗯?”羡安还是不太明白。
“因为我是俞……”声音渐渐低下去,飘进了睡梦中。
羡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轻轻一笑,从鼻腔发出一声愉悦的声音,
“嗯。”
水需要在鱼身边,鱼需要水。
天空需要麻雀,麻雀需要天空伴飞。
“你一直都这么可爱吗?”
这句话,俞治听不到了,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