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短信到来时,就像深夜时门缝被突然塞进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这日,陆子榆正和谢知韫并肩坐在书桌前,桌上还摊着笔记资料和几本医书。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二人身上,翻着暖融融的光晕。
“知韫,你看这句,‘春日阳气升发,易引动肝火’,后面接‘故见口苦、易怒、失眠多梦’,是不是有点太像教科书了?感觉……缺了点人味儿。”陆子榆指尖点着下巴问道。
谢知韫闻言微微倾身,看向屏幕。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的确。或许可将其比作春三月,树木抽新枝,需代谢旧叶,如此,更贴切‘发陈’本意。而‘肝火易动’,便可解释为体内冬日积郁的旧叶未能顺利代谢……这样,是否更易使人理解?”
“这个比喻好!”陆子榆眼前一亮,连击删除键,随即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把春天身体容易上火烦躁,解释成‘冬天积累的垃圾春天急着清出去,但没清顺’,这样一下子就生动了!谢老师厉害!”
她正想继续,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声消息提醒音划破室内的宁静。
随意瞥去,目光在触及消息的一瞬,她的脊背刹那间挺直。
来讯的,是那个她曾经烂熟于心,却刻意遗忘的号码。
消息安静地躺在锁屏通知栏里:
“子榆,最近还好吗?”
她的眼神隐隐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屏幕按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怎么了?”
谢知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眼神里藏着探询。
只见陆子榆脸上瞬间挂起生硬的笑容,视线却并未和她对上,反而挪到桌上,开始整理起手边本就整齐的资料。
“没事,垃圾短信,不用管。”她声音比平日快了半拍。
那叠纸张的边缘被指腹无意识揉捏,留下浅浅的折痕。
谢知韫看了她一会,并没有追问,只是缓缓起身,走向厨房。
水流声短暂响起,又停下。
片刻后,她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轻轻放在陆子榆手边。
“方才说了许久,喝些水,润润喉。”
那杯水,陆子榆最终没有碰,一直安静地待在原处。
水面平静,像一面诚实的镜子,映照出她难以安放的心神。
----------------------
第二条短信,在三天后一个慵懒的傍晚抵达。
窗外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陆子榆刚送走唐柠,嘴角还噙着笑意,向谢知韫讲述着唐柠健身时挑战大重量却失败的憨态。
笑声还悬在空气中没来得及落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嗡”的一响,屏幕亮起。
“看到你近况了,事业做得不错。你的这位谢小姐,气质也很特别。”
陆子榆拿起手机,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唰”的一下变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掌心骤然失力,手机从指尖滑落,一声轻响,落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恰好掩去那行字。
她没去捡,只是僵直站着。
暮色依旧,落在她眼中却已滤尽了温度,只剩一片冷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