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砚的指尖,轻轻划过画框上的冰裂纹,“一幅画,若是没有魂,再好看,也只是一幅空壳。她的《寒江独钓》,画的是雪,是江,是舟,可她画不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却还要咬着牙活下去的绝望。”
沈雪的心,猛地一震。
她看着林砚,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孙蔓的画,再好,也只是模仿了《寒江雪》的形,却模仿不了它的魂。那魂,是林砚十八年的委屈,是她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孤独与倔强。
“那你父亲……”沈雪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他从来都不喜欢我画画。他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是丢人的事。他只想让我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她转过身,看向沈雪,目光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从小到大,他毁了我无数的画稿,摔碎了我无数的画具。他说,只要我一天不放弃画画,他就一天不会放过我。”
“这次孙蔓的事,也是他安排的?”
“嗯。”林砚点了点头,“昨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画展一开,孙蔓就会带着媒体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这个‘抄袭者’的真面目。他说,他要让我在雾湖,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雪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她握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林砚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习惯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她走到沈雪的摄影展区,目光落在那张雾湖雪桂同框的照片上。照片里,雪落满了桂树枝头,金黄的桂花,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这场画展,你还想办吗?”林砚忽然问道。
沈雪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想!当然想!这是我们一起筹备了这么久的画展,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道:“可是,我怕连累你。孙蔓说的没错,和我这个‘抄袭者’为伍,会毁了你的名声。”
“我不在乎!”沈雪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在乎的不是名声,是你!是这场我们一起期待了很久的画展!”
她走到林砚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林砚,我相信你。我相信《寒江雪》是你的原创,相信你的画里,藏着别人没有的魂。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污蔑,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看着沈雪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那块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有暖流,一点点渗了进来。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慢悠悠的,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梦。
“其实,昨天我让你走,不是真的想让你走。”林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怕……怕你会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怕你会后悔,后悔认识我这个麻烦。”
沈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砚的手。
林砚的手很凉,指尖还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茧。沈雪把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想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
“我不会后悔。”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砚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沈雪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指,心里的那道缝,裂得更开了。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沈雪握着,任由那股暖流,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的手上,落在那些照片和画作上,暖得像春天。
“那画展……”林砚抬起头,看向沈雪,眼里有了一丝微光。
“办!”沈雪擦了擦眼泪,笑了,“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画有多好,我的照片有多美!”
林砚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
“好。”她说,“办。”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误会,都在这一笑里,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没有了之前的沉默与冷战,没有了那些伤人的话,只剩下默契的配合。
沈雪把那些照片,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那张林砚的背影照,挂在了摄影展区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林砚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画笔,仰头望着漫天飞雪,背影孤绝,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美。她给这张照片,取了个名字,叫《雪祭》。
林砚则把那些早年的画稿,都找了出来。她没有把它们藏起来,而是把它们装订成册,放在了画作展区的一角。册子里,有断枝寒鸦,有冰封的湖面,有孤零零的小木屋,每一幅画,都带着年少时的孤冷与迷茫。她想,或许,让观众看到这些,才能更懂她的《寒江雪》,更懂她的画。
陈姐也来帮忙了。她带来了自己做的桂花糕,还有热腾腾的姜茶。看着两人忙前忙后,默契十足的样子,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丫头们,累了就歇会儿,别把自己累坏了。”陈姐把姜茶递给她们,笑着说道,“这画展办起来,肯定能轰动整个雾湖。”
沈雪喝了一口姜茶,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她看向林砚,林砚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