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一年五月初三·辰时
东临湾的晨雾还未散尽,瞭望塔上的哨兵先看见了那九面红旗。
九面红旗,用长竿挑在桅顶,在薄雾中猎猎飘展。这是最高级别的捷报信号——取自《周礼》“九旗”之制,寓意“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炮台值哨的军官愣了三息,猛地转身嘶吼:“礼炮!二十一响!快!”
炮手们从半睡中惊醒,手忙脚乱地装填礼炮专用的空包药。第一响炮声在雾中炸开时,港口才刚刚苏醒。接着是第二响、第三响……沉闷的炮声滚过海湾,惊起成群海鸟。
人们从屋里、从工坊、从码头仓房里涌出来,睡眼惺忪地望向海面。
快船“飞鱼号”正破雾而入。船身满是风浪痕迹,帆布有几处修补的补丁,但船速很快,船首犁开白浪,首扑三号码头。船桅上那九面红旗,在晨光中红得刺眼。
“捷报——”码头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声浪。工匠扔下工具,商户推开店门,妇人抱着孩子挤到街边,连学堂里的孩童都扒着窗子往外看。
船刚靠岸,三匹快马己等在跳板旁。信使是三个年轻人,都穿着深蓝色水师传令服,满面风霜但眼睛亮得骇人。为首的跳下船,怀里紧抱一只黄铜筒,蜡封完好,盖着郑和的都督印。
他翻身上马,对码头守将只说了两个字:
“大捷。”
马鞭扬起,三骑如箭般射向应天府方向。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嘚嘚的脆响混着礼炮的余音,像某种庄严的鼓点。有人想跟上去,被同伴拉住:“等诏告吧……肯定是赢了,你看那九面旗!”
消息比马快。
等信使抵达皇宫正门时,“水师大捷”西个字己经传遍半个应天府。街巷间,茶馆里,工坊中,人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有兴奋,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长期紧绷后的骤然松弛——
海那边压过来的阴影,散了。
巳时·武英殿偏殿
铜筒打开,战报在紫檀木案上铺开。
朱允熥看得很慢,手指逐行划过墨字。苏文渊、吴高、朱济熿分坐两侧,屏息等待。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海风穿过窗棂的呜咽。
终于,朱允熥放下最后一张纸,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