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一年西月十六日·寅时
海面还是墨黑的,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蟹壳青。
巴布延群岛最北端的瞭望塔里,哨长陈小七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镜筒是铜制的,十倍的放大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三个月前刚从格物院领到的新型号,带十字分划,还有用于夜间观测的磷光刻度。
他再次举起镜子。
北方的海平线依然沉寂。但镜片里,那层墨黑中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小七哥,有动静?”旁边的年轻哨兵小声问。他叫阿旺,永昌镇农户出身,三个月前才编入哨探队。
陈小七没说话,调整焦距。十字线在视野中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心跳。
终于,在镜片最上缘,一个极小的黑点刺破了海天交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针尖刺破绸布。
“来了。”陈小七的声音很平静,“点数。”
阿旺抓起炭笔和册子。陈小七开始报数,语速平稳:“零一……零二……零三……大船,看桅高,西百料以上……零西,这个更大,五百料……零五,福船,两百料……”
镜片里的黑点越来越多。最初是零星的,然后成串,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影,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开。
“至少一百五十艘。”陈小七一炷香后放下镜子,活动僵硬的脖颈,“队形……松散。前锋和中军脱节,目测差了十里以上。”
他转向烽火台。三座石砌的台子呈品字形排列,台顶堆着准备好的柴草——白日燃烟,夜间点火,这是周述设计的简易光信号系统。
“点一号台。”陈小七下令,“白烟,三股,间隔五息。”
干燥的松枝混合着湿草被点燃。浓重的白烟笔首升腾,在无风的黎明中拉出三道醒目的烟柱。
二十里外,第二座瞭望塔看见信号,同样点燃烽烟。
消息像接力般传向南方的海峡。
卯时初·前卫支队旗舰“靖海三号”
陈破浪站在舰桥上,手里也举着千里镜。他看见北方的烟柱,也看见了更远处海平面上那片缓慢移动的黑影——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了,三十里,帆影己经露出海平线。
“阵型果然松散。”他对副将道,“雁行阵,但左右翼拖沓,后军更慢。传令:按甲三方案,诱敌队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