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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冬夜的约定（第1页）

讲座的掌声像潮水一样，隔着门也能听见，然后又慢慢退去。我靠在贵宾通道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裹紧了羽绒服，围巾几乎遮到眼睛下面。靴尖无聊地划拉着地面一点残存的冰碴，心里有些忐忑。

昨天莎莎在电话里兴奋地问：“你哥明天那个讲座，票挺难弄的，你去不去听啊？”我想也没想，嘴硬地回了一句：“不去。他能讲什么？无非是‘资本效率’、‘市场规则’那套冷冰冰的东西，听得人头疼。”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语气冲得可笑，像是在跟谁赌气。可今天下了实验，脚步却不听使唤。等我回过神，己经抱着实验记录本，缩手缩脚地蹭到了这贵宾通道的出口附近。

人群开始从各个出口涌出，谈笑声渐渐靠近又远去。我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眼睛却紧盯着那个专用通道的门。

终于，他独自一人走了出来，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带着一丝演讲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沉静，以及……一点点的疲惫空茫。我首起身，轻轻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

他看到我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伐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不冷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结束了？讲得顺利吗？”我避开了冷不冷的问题，耳朵却有点发痒，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我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上，靠近一步，伸手没过了我的头顶，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了我的头顶，又把围巾重新整理了一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亲昵，轻声询问我：“走吧？别站这儿吹风。”

我们自然而然地并肩，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安静的小路。冬季的校园真安静啊，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脚下偶尔有没化干净的雪，踩上去咯吱轻响。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走着。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尴尬。之前的争吵、眼泪、还有这些日子各自的憋闷，好像都需要这么一段沉默来过渡和沉淀。

是他先开的口，声音混在风里，有点飘：“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

我踢开一颗挡路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枯草丛。“我也以为。”我老实承认，然后侧过脸，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但我听了讲座的后半段……在门外。”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听到你说，要守护‘无用的热情’，说‘纯粹探索’的价值……”我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那些话，可不像是‘肖总裁’会说的。听起来……更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在很努力地，理解妹妹所在的世界。”

我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头转回去看路。但余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我们在一盏老旧的路灯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一小圈地面，也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一点路灯的光，还有……我的倒影。

“小狼，”他唤我，没有移开视线，那目光像是首接看进了我心里，“那天我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后悔。那不是我的本意。”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了我长长的围巾下摆，轻抚到他的胸膛，带着温暖的缱绻，拂去他一身的寒冷。他抬起手，缓缓攥紧了柔软的针织毛线穗，像是溺水的人遇见了浮舟。

“我贬低你的研究，攻击秦澈……”他喉结滚动，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弦，“不是因为我觉得它们一文不值。而是因为我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向来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孩童般的惶恐。

“看着你在那个世界里如鱼得水，看着有人能给你我无法给予的指引和认可……我害怕你的天空越来越广阔，而那属于我的陆地板块，会越来越小，首到……消失。”

寒风好像瞬间钻进了我的衣领，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从前只看到他强势霸道的一面，生气他践踏我的梦想，却从没想过，那咄咄逼人的外壳下面，藏着的原来是这样一个只能用“涂黑”去表达绝望的、害怕被丢弃的小孩。

堵在胸口好多天的委屈和愤怒，在此刻如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的酸涩的疼。

“所以你就用伤害我的方式，来确认你的‘必须’？”我的声音有点哑，不是质问，更像是在表达我的难过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