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33章 平行线（第1页）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因他而发生改变。上课、实验、排练、休息，每天规律的就像上了发条的仪器，精密地运转着。只是眼神偶尔划过手机屏幕，却没有亮起他的消息。

话剧社排练，是我们每天仅有的交集，两人却如同紧密靠近而从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练习着自己的台词。

一个沉闷的午后，选修课的阶梯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倦意，我握着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老教授的脸上。老教授讲到兴起处，暂时偏离了既定的细胞信号通路图，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台下，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你们将来，或许很多人会走进实验室，或者与实验室打交道。”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底下窸窣的笔尖声静了静，“那么，迟早会碰到一个问题——‘资本与学术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我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资本，尤其现代商业资本，是强大的催化剂和加速器。”教授的语气是学者式的平静，像在描述一个客观现象，“没有它，许多需要天量投入的前沿探索，可能永远停留在纸面。它能让最聪明的头脑聚集，让最先进的设备运转，理论上，它能极大地推动人类知识的边界。”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那天晚上，某人冰冷而笃定的声音似乎与这段话产生了短暂的重叠——“没有资本支持，你们做十年也不一定有成果！”那时，我只感到被彻底否定的愤怒和冰冷。

教授顿了顿，话锋如溪流转入幽谷：“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资本的逻辑是增殖，是回报，是效率。而学术，尤其是基础科学，常常在于对纯粹好奇心的追随，是允许‘失败’和‘徒劳’存在的。当一种逻辑试图完全定义另一种时，激烈的矛盾就爆发了。”

接下来他举了几个例子，用于说明如何保持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

有公司如何将一篇开创性论文迅速转化为垄断性专利，然后加大投资力度使之产业化，从而推动社会进步的正面例子；也有研究者在企业压力下如何微妙地调整数据方向，使之更有应用前景，从而获得资金支持的巧妙运用。没有学者的批判，只有冷静的陈述，缓缓地向台下的学子揭示了学术界复杂的一角。

我坐在那里，有些失神。

我忽然想起了肖煜诀。那个身处资本世界中，冷漠、强大的男人，是否也在用他惯用的武器、笨拙地向我示好呢。我无法认同他那套粗暴的“价值论”，但此刻，我却第一次对他的想法产生了理解。

下课铃响起，我笔记本上，只有一个无意识写下的词语：“边界”。

不是对立，或许我和他应该掌握的，是如何在怀揣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时学会共同生存。

一天的忙碌结束后，我回到家里，疲惫的拨通了莎莎的视频通话，这是我紧凑忙碌生活中唯一的透气孔。屏幕里，莎莎的脸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奶奶病情稳定，她正计划回来。

“琅琅，你看学校新闻了吗？你哥要来学校开讲座了。”她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新闻？”我一脸茫然，忙碌的学业和排练挤占了我太多生活的空间，令我完全没有空闲关注其他事情。

“你哥，肖煜诀，要来学校演讲了，就在这个周五下午学校大礼堂！”屏幕里的莎莎瞪大了眼：“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离着月亮这么近，居然还没有我一个外人了解的多？”

“所以，”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了然：“你和你哥的冷战，还没结束？”

我蜷缩地坐在床上，怀里的灰色玩偶被揉成一团。“不算冷战……只是，我突然意识到一道鸿沟横在中间，我不知道该怎么越过去。”

我向她复述课堂上的顿悟：“我虽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好像……开始理解他了。”

莎莎挑起眉，眼神犀利：“好吧，你现在有点理解你的‘资本家哥哥’了？”

“不是理解他的做法，”我急急纠正，声音却低下去，“是理解……他身处的是一个多么残酷的地方了。”我停顿了很久，轻声承认，“莎莎，我觉得难受……”他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独自拼杀了这么久吗？

莎莎叹气，故作沧桑地看了我一眼：“所有巨大的成功背后，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在这个世界上，谁又活的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