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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两种告白（第1页）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一只被惊扰的鼓。我陡然松开他的手，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警告着自己。

“不要说。”我干涩的声音挤出喉咙，不敢看他，只能出神地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菜。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将我紧紧包裹的炽热的氛围，瞬间冷却了下来。我偷偷抬眼，飞快地警了他一下，只见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星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落寞。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沉默地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滚烫、声音颤抖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好，我不说。”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重新扬起笑容，温柔的催促着：“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晚餐恢复了原本的温馨，好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无足轻重。他为我做的这顿饭，每一个细节都装满了温柔，我们轻声地攀谈着，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吃了大半。

“碗筷你别动，”我站起身，“饭是你做的，我来洗碗。你要是无聊，就随便转转。”

肖煜诀闻言，也没有坚持。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打量着窗外的夜景。窗外的霓虹映的他的面容格外柔和。

“那我去看看你房间，”他转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好。”我应了一声，把没吃完的菜用保鲜膜封好，细心地放到冰箱里，又转身把洗好的碗筷一个个妥善地晾到碗架上。

————

肖煜诀笑着看着我，然后转身走进了她亲手布置的小小天地。洁白的墙壁，整齐的床铺，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桌，好闻的清香，一切都是她生活中最真实的样子。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玩偶，他固执地认为象征着他们。

然而，他的笑意在触及床头柜的瞬间，凝固了。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新蕊初绽的白色茉莉。花瓣在台灯暖光下洁白得刺眼，旁边，是一个厚重的、深蓝色硬壳封面的本子。

他修长的手指伸出，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皮质封面时，微微瑟缩了一下。封面中央，是烫金的“实验记录”西个字，右下角写着一个清秀隽永的签名。

秦澈。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他感到一阵短暂的耳鸣，房间里的声音——厨房隐约的水流声，窗外远处的车声——都消失了。

他的身体仿佛脱离了意识的控制，自行运转起来。本子被翻开，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一股更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最素净的牛皮纸信封，上面还压着几朵小小的、己然干透却形态完好的茉莉花。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一种被精心保存的温柔。

肖煜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和证据钉在了原地。他猛地偏过头，再次看向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盆栽，被她保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抽出那封信，动作机械。信封很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他看到了信封上用同样隽秀的字体写着“萧琅亲启”。

他告诫自己不要打开。

可信仍然被展开，暴露在他的面前。他曾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在这封可能会成为他的判决书的信面前，碎成千万片。

信的开头写着：

亲爱的琅琅，一别经年，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亲爱的”。

那个他珍藏在心口的字眼、那句他不被允许说出口的话语，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以如此熟稔、如此……理首气壮的方式，写在信的开端。

肖煜诀木然地一行行读下去。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大脑。秦澈在解释当年的不告而别，语气诚恳，带着遗憾和经年沉淀后的温柔。字里行间，是对他们共同回忆的铭记、未来的期许……以及，一种超越了普通师长或朋友的、深沉而克制的情感。

他的脸色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僵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泛出骇人的青白。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却没有再次捡起来的勇气。

那双刚刚踏入这个房间时还带着融融暖意的眼眸，此刻像被暴风雪席卷过的荒原，愤怒、痛苦、不甘的烈焰在冰层下疯狂燃烧，但更深处，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掏空的恐惧。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微光，正在他眼底一寸寸地、无可挽回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