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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谢幕的赌局上（第1页）

校园祭的夜晚，空气里飘着青春的躁动。礼堂外，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拿着荧光棒和节目单，笑闹的样子仿佛连寒风都被驱散。

当礼堂的灯光暗下来时，我站在侧幕的阴影里，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台下座无虚席。校园祭的压轴剧目《海鸥》吸引了太多人——为了契诃夫的名字，也为了学生会宣传的“全明星阵容”。

化妆镜前最后检查妆容时，我从镜子里看见肖煜诀走进来。他己换上特里波列夫那身略显陈旧的黑色西装，头发被造型师刻意抓得凌乱，眼下的青影甚至不需要太多修饰——那些真实的疲惫和某种看不懂的疯狂，己经足够赋予这个角色灵魂。

他的目光在镜中与我相遇。

“紧张吗？”他开口，声音不高。

我摇摇头，迟疑了一瞬又点点头。“有一点。”

“记住，”他走近一步，从镜中凝视我，“今晚的舞台，没有排练，没有重来。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是最后一次。”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我转过身想说什么，肖煜诀己经走向道具台，检查那支至关重要的道具枪。

苏南正在那里整理枪套。看到肖煜诀，她脸上绽开一个过于甜美的笑容：“肖哥，枪检查好了，绝对没问题。”她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滑过，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游移和掩不住的兴奋。

肖煜诀拿起枪，在手中掂了掂，打开弹仓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重量不对。”他平静地说。

苏南的笑容僵了一瞬：“啊？可能……可能是这次的特效弹装药量调整了？为了舞台效果更逼真。导演组要求的。”

肖煜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枚躺在弹仓里的子弹。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铜质的弹壳泛着冷冽的光。良久，他合上弹仓，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很好。”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要的就是逼真。”

我想走过去问个究竟，开场铃声响了。秦澈从另一侧幕布后走出来，他己经完全进入了特里果林的状态——那个慵懒、迷人、对生活既厌倦又贪婪的成名作家。看到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属于秦澈的温和，也有属于特里果林的玩味。

“准备好了吗，妮娜小姐？”他轻声问。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幕终于拉开。

第一幕，湖畔的傍晚。

舞台布景是略显粗糙的乡村庄园景致，一轮纸板做的明月悬在深蓝色天幕上。我独自站在“湖畔”，念出妮娜关于飞翔与舞台的独白。灯光打在白色的连衣裙上，此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渴望成为演员、渴望被看见的少女。

“我要成为演员，我要在舞台上燃烧！”我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清亮而充满力量。

肖煜诀从舞台另一侧上场。作为特里波列夫，他带着那种不得志青年艺术家特有的焦躁和敏感。他的表演有一种惊人的真实感——那不是演技，我突然意识到，那是他把自己的某一部分撕开了给人看。他谈起艺术时的狂热，谈起母亲时的复杂情感，谈起妮娜时的卑微渴望，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沉甸甸地压下来。

当妮娜与特里波列夫在“湖畔”亲吻时，按照剧本，那是一个青涩的、短暂的吻。但肖煜诀的手捧住我的脸时，我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他的嘴唇碰到我的，不是表演式的轻触，而是一个真实到令人心悸的停顿。

我在那一瞬间忘了台词。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太多东西：爱恋、痛苦、决绝，还有某种我看不懂的、献祭般的平静。

“继续。”他在唇间低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我猛地回过神，推开他，念出下一句关于梦想的台词，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剧情结束，肖煜诀下台，他没有回到后台，而是隐藏在侧幕阴影中，观察着台上的一切。

很快，剧情进行到妮娜向她所崇拜的作家特里果林表白的场景。我与秦澈相对而立，他眼中温柔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借着角色的口，向我诉说着动人的情话。

第一幕在众人的掌声中落幕。我匆匆退回后台，心跳得厉害。

我擦着额头的薄汗，看向正在角落喝水的肖煜诀。他独自站着，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线条紧绷。场务走过去递热水，他沉默地接过，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