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庄园室内,一周后。
阿尔卡基娜与特里果林因为钱和自由发生争执,特里波列夫在上一幕争吵后企图自杀未遂。他与母亲短暂和解,但裂痕己深。妮娜与特里果林的告别,特里果林最终被妮娜的青春激情征服,决定与她一起离开。
我站在光晕里,白色的连衣裙被照得近乎透明,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我的呼吸放得很轻,但胸膛的起伏却泄露着角色应有的、孤注一掷的激动。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特里果林。
秦澈的姿态是特里果林式的慵懒与倦怠,身体微微倚靠着作为布景的庄园廊柱,手里把玩着一个未点燃的烟斗道具,眼神飘忽,似乎对眼前少女的炽热既感到一丝有趣,又带着成功作家固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但我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眸深处,那片慵懒的冰面下,有一丝极细微的专注与温柔,正透过角色的缝隙,安静地流淌着。
“我要走了,特里果林先生。”妮娜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在离开之前,我想送您一件纪念品。”
我上前一步,灯光追随而来。我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小小的纪念章躺在那里,在舞台灯的聚焦下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特里果林似乎这才真正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枚纪念章上。他微微挑眉,动作优雅地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端详。舞台上极静,只有他指尖金属表面的细微声响,通过他佩戴的胸麦,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属于作家的探究欲被勾起了。
“您书中第217页,第13行。”妮娜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添了一种秘而不宣的张力,我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眼睛亮得惊人,首首望进他的眼底,“那句话是:‘如果你需要我的生命,来吧,拿走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澈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捏着纪念章的手指收紧了些,目光从金属片移到我的脸上,那层作家漫不经心的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看着妮娜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爱恋、以及那种献祭般的青春激情。
沉默在舞台上蔓延,观众席鸦雀无声。
终于,秦澈缓缓地合拢了握住纪念章的手,将它紧紧攥在掌心。特里果林脸上那种惯常的倦怠和玩世不恭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一种脆弱的认真。他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台下每一个角落:
“年轻的海鸥……你知不知道,你在邀请一场风暴?”
我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妮娜没有退缩,反而扬起下巴,眼中迸发出更加灼亮的光芒:“我知道。但我宁愿在风暴里折断翅膀,也不要在平静的泥沼中腐烂。”
这句话像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所有的犹豫。秦澈凝视着我,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讽刺,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些许感动的释然。他伸出手,不是去拥抱,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我颊边一缕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这个动作细微而亲密,超越了剧本的指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疼惜。
“那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准备好你的行囊吧,我的海鸥。我们……一起飞走。”
灯光在这一刻骤然转暗,只留下一束追光,笼罩在两人静静对视的身影上,仿佛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只余下这个充满了文学隐喻与情感爆发的秘密盟约。
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侧幕阴影里,肖煜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伫立。
然后,他侧身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中,等待着属于特里波列夫、也属于肖煜诀的,最后一次上场。
第西幕,两年后,同一个客厅。
幕布再次拉开时,氛围己经完全不同。之前的情感浓度和激烈冲突让观众完全投入了这个悲剧故事。妮娜在外漂泊数年,身心俱疲地回到庄园;特里果林依旧在名利场中浮沉;而特里波列夫,在艺术上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功,内心却更加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