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的彤光染上宫墙,把墙面映得朱红如血。悠悠钟声从鼓楼飘出,一群白鸽迎着瑰丽的晚霞飞入皇城,城内笔直宽阔的御道上,一顶轿子飞也似冲进崇德门,后头跟着两个气喘吁吁小跑的宫女。
“好险啊,差点就进不来了……”
青棠抚着胸口,在景和宫前扶叶濯灵下轿。宫门酉正关闭,此后除了手持御赐金牌的重臣,谁也不能入宫,她们是掐着时辰跑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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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回偏殿沐浴后换了身衣服,囫囵吃了碗馄饨,准备去主屋给李太妃请安。
“夫人,太妃正在屋内看账本,您等会儿再去吧。”绛雪建议。
叶濯灵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什么账本啊?”
青棠答道:“就是琳琅斋的账本,晚饭前小太监从宫外送来的。每年春天琳琅斋都要出上一年的收支簿子,往年都是吴长史看,也不知今年太妃怎么有心情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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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啧啧摇头:“这种繁琐又费精神的事就该让朝气蓬勃的中年人干,我一坐到书桌前,就死气沉沉无精打采,揍我一顿我也是干不来的。母亲今日不是还和陛下聊家常吗?聊了多久?还有力气看这个。”
“听宫女说,陛下从巳时待到未时,在这儿用了午饭,他和太妃相谈甚欢,说到动情之处,还落泪了呢。”绛雪道。
叶濯灵“扑哧”笑了出来,双手枕着后脑勺,两条腿在床上抖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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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感慨:“陛下的母亲生下他就辞世了,太妃和他情同母子,他从小就爱粘着太妃,两人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傻丫头,你下去吧。青棠,你帮我扫一扫汤圆的窝,毛都掉满了。”
汤圆的小窝里塞的是鸭绒,外面缝着耐磨的布,天气干燥就很容易粘灰粘毛,需要勤打扫。汤圆从窝里跳上床,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脚蹬上叶濯灵的肚子,来了个旋身飞踹,她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没好气地坐起身,把汤圆扔到床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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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屈膝,左脚板硌到什么硬物。
“又给我往床上藏吃的!”叶濯灵掀开褥子,果然看到一条小肉干。
狐狸天性爱藏东西,会把吃不完的食物藏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汤圆干了几百次了,但它从小到大都习惯把东西靠墙藏,这条肉干离墙壁尚有半尺的距离。
汤圆绕着肉干走了一圈,狐疑地在褥子上嗅来嗅去,然后叼起肉干,走到床和墙壁的夹角处,思考了好一会儿,转而跳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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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忙碌:“我看你还能藏到哪去。”
汤圆嗅了嗅暖阁里摆放的几个衣箱,不安地走开了,眼巴巴地等青棠收拾完小窝,把肉干埋到窝底的毯子下,紧挨着墙。
叶濯灵心中一动,把整床被子都抱起来,卷起褥子,仔仔细细地在床上搜了一遭,拈起一根头发丝。
棕黄色,略微打卷,一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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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她的头发。
她图清净,也怕汤圆咬人,只让青棠和绛雪在偏殿服侍,总管拨的四个宫女平时在院子里做粗活,没有她的传唤不能进来。
“青棠,地上那几个箱子上锁了吗?”
“没有呢,我只锁了装首饰的盒子。”青棠拿熨斗烫着裙子,抬头道,“箱子里都是衣裳,想来皇宫里的下人不会眼皮子这么浅,偷这些丝绸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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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在笼子前蹲下,伸出两只手:“小汤圆,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有人来过屋里吗?有,给右手,没有,给左手。”
汤圆给了右手。
叶濯灵叫青棠过来,低声道:“有人趁我们不在,翻了床和箱子。”
青棠立刻紧起来:“怎么会这样?我把箱子都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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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先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就当没看见。”
到了戌正,绛雪前来通报李太妃要安寝了。
叶濯灵把那根头发丝给汤圆闻,牵着它出了门。陪她拜佛的两个宫女在房里休息,还有两个在廊下值守,汤圆经过她们时,停在一人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