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的氛围沉闷到极点,叶濯灵把窗扇打开,却见花园北边的御道上站满了禁卫。她没好气地关上窗,听到暗间里的慧空师太和李太妃似乎在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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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后,太监把几个找出来的小瓶放在段念月跟前,里面是止血生肌的丸药,段念月把它们捣碎,就着温水喂皇后服下。几人眼巴巴地等着,可皇后还是没能转醒,气息羸弱,双眼紧闭。
深重的绝望压在众人心头,织金绣银的床帐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蚕食着皇后的躯体。鲜血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段念月再也支撑不住,抱住姐姐的肩大哭起来,起初还在咒骂皇帝,后来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哀求起菩萨,连叶濯灵这个外人也不禁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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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在脚踏上焦虑地踱步,夹着尾巴,忽地跳到叶濯灵脚下,摇了摇头。
叶濯灵心里咯噔一下,把它薅过来:“别瞎说。”
“阿月……”
皇后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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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念月先是一喜,而后悲从中来,这像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她抹了把脸,强笑道:“姐姐,陛下马上就过来看你了,他和孩子就在来的路上,你再坚持一会儿。孩子可漂亮了,健健康康的,他长大会孝顺你……”
“阿月……你要替我照顾好他……委屈你了,要在这宫墙里过一辈子……九郎,九郎呢……”皇后直直地盯着前方。
叶濯灵以为她糊涂了,起身去叫李太妃。
汤圆跑到小太监那儿,扯着他的袍角,小太监仍在给炭炉扇风,涕泪横流,抖着嘴唇,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恨意,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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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濯灵掀开纱帘的那一刹,皇后的床发出“咔咔”的响动,几人看到床脚移开三尺远,都惊呆了——床底正对的方形地砖随之打开,居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门!
“阿弥陀佛,你们顺着这条道出宫去吧。”
叶濯灵猛然回头。
慧空师太站在纱帘前,双手合十。阳光洒在她白净的面孔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透着悲悯,还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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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道?连姐姐都没告诉过我……”段念月惊问。
慧空没有回答,用那把轻柔动听的嗓音道:“地下有两条岔路,一条窄的通向开阳门外的出口,一条宽的通向陛下的寝宫。殿下,你换身衣裳,带他们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李太妃从她身后走出,眉眼宁静,神态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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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道:“母亲,这……”
“什么都别说了。陛下不会放过段家人,还有这里的宫女太监。宫外围着士兵,我们要抢在他们进来之前出去。”李太妃道。
“可是,姐姐不能走路……”段念月又哭了。
慧空朝她施了一礼:“殿下,你是大柱国最后的血脉,今后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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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念月流着泪,对身边两个宫女说:“你们走吧,我不走。我要陪着姐姐,是生是死,听天由命。我要是能活着,就去照顾孩子,他是姐姐生的,我不能不管他。还有平安……”
炭炉旁的小太监摇着头,示意自己也不走。
那两个宫女跪下,含泪道:“娘娘不走,我们有什么脸面逃出去?”
“走吧,不要像其他人一样,被带去严刑拷打。我护不住他们,至少得护住你们两个……”段念月拉起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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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妃对叶濯灵道:“这两人就交给你了,我与慧空师太去长青殿。阿灵,你放心,三郎不会有事。”
叶濯灵抿住唇:“母亲,燕王府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想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陪你们去长青殿。”
一个宫女道:“太妃不是说赛扁鹊在宫外吗?平安,你在这守着皇后娘娘,我们去找他,说什么也要把他请过来,让他救活娘娘。”
慧空看着这群固执的人,垂下眼帘:“善哉,善哉。既然诸位心中都拿定主意了,贫尼再费口舌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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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妃对段念月道:“暗道的机关在观音像后,拨三下开,两下关。殿下,你还年轻,不该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