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太妃和师太,我心意已决。”段念月坐回了床沿,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慧空看着她与大柱国肖似的面庞,略有动容。
叶濯灵很是佩服她:“我们走了,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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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狐依次进了暗道,暗门在头顶合上了。
“嚓”地一下,地道里亮起光。李太妃把火折子递给慧空,由慧空走在最前面引路。不仅宫女满腹怀疑,叶濯灵也心痒难耐,等到慧空指点宫女们走上一条岔路,她才开口问:
“师太,您从前是不是凤仪宫的宫女,后来才去溱州出家的?”
慧空并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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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濯灵的嘴歇不下来,又夸李太妃:“母亲,您准备得真齐全,连火折子都带上了。您让三位师太护送玉观音上京,那时就预料到陛下要对夫君下手了?”
李太妃心事重重,也缄口不言。
叶濯灵只得尴尬地跟着她们,从宽敞平坦的暗道内走过。地下水汽重,还有老鼠在窸窸窣窣地跑动,她提着裙摆,绣鞋底湿透了,可两个长辈都没抱怨,她和汤圆也没有抱怨的理,所幸走了不到一刻,就隐隐听见人声。
这条路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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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空在石壁上摸索几下,找到一个长条形的机括,缓慢地往下拉,砖面无声地裂开一条缝,向两侧滑开。李太妃熄灭火折子,牵着叶濯灵悄然走出暗道,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濯灵环视周遭,一尺外有明亮的光线从几个小孔透进来。她抱着汤圆找了一个孔,捏住它的嘴筒子,偷偷地向外窥探,第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榻边的皇帝冠冕和玉玺。
这是长青殿的书房,靠墙有个高大的书橱,放满了书籍,东头有一张九尺长的罗汉榻,雕饰着数条金灿灿的龙,以鸽血宝石点睛,华贵无比。陆祺坐在榻上,榻前的竹席上也跪坐着一人,正是陆沧,两人离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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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的声音分外清晰。
“……三哥,你若是我,也会忧虑得睡不着觉。世宗和段贵妃的儿子一出生就被抱去了宫外,一直好端端地活在世上,他比先帝和旁支的藩王更有权利继承皇位。他是世宗钦定的太子,大柱国的外甥,身上流着皇家和段家的血。”
“可他已经坐在龙椅上了。”陆沧平静地道,“允吉,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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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132剖心语
这话犹如惊雷,直直地劈在叶濯灵的脑门上。
她瞪大了眼,一时忘记了呼吸,而李太妃和慧空则淡然自若,像是早就了解这桩宫闱秘辛。
……皇帝是大柱国的外甥?是世宗皇帝和段贵妃的儿子?
那个孩子不是十二岁就遇刺身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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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了许久,陆祺身子后倾,靠在软枕上,似乎放弃了伪装,声音带着些微苦涩:“是婶婶告诉你的?”
陆沧道:“母亲不告诉我,我也大致猜得出来。大周有那么多藩王,为何义父偏偏挑中了庆王一脉?他是因为你而选择我做义子,不是因为我而推举你当皇帝。允吉,你方才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都是在试探我。你在害怕。”
“怕?我怕什么?”陆祺好笑。
“你怕我知道了所有事,会把它们抖露出去。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想怎么处置我和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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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的叶濯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陆祺的笑容消失了,眼眸晦暗不明:“好吧,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实话实说——我还没考虑好。如果我想杀你,不会把你叫进宫,让你给我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三哥,我希望你也对我坦诚。”
陆沧沉声道:“我的诚意,你从来都清楚。你派人来溱州搜寻我是段贵妃之子的证据,又派段家的刺客重伤我,这是什么态度,我也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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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祺长长地叹了一声,左手摩挲着腰带上的玉璧:“大柱国暴毙的头天早上,崔夫人带儿子进了宫,因此我才没出城去送你。大柱国临终前回光返照,说他的外甥还活着,被婶婶养大了,崔夫人和段珪都以为是你。我听了自是震惊不已,便叫人去溱州找线索,果然在普济寺找到了一封旧信。”
叶濯灵看见慧空师太在暗暗诵经,而李太妃目不转睛地望着陆祺,手掌紧贴在墙壁上。
她蓦地想起三个月前尼姑庵里闹过贼,原来那是陆祺派人偷了信,这样的手段和曹五爷船上那个窃贼的行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