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其实与你无关,他们针对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如果不管我,是不会被他们赶出去的。”少年站在她身前,一双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从她面上望出个洞来,“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桐城魇(十五)
宗遥被他问得一愣:“不帮你的话,你不就得在山里得风寒死掉,或者被野兽吃了吗?”
少年拧眉:“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宗遥一脸糊涂,她觉得少年的想法真的太奇怪了,疑惑:“我能救你为什么不救?”
或许是她的表情过于真诚费解,少年沉默了一瞬,随后别过了头:“……随便你。”
折腾了大半夜,好在眼下算是安全了。他走到了床边,正欲合衣躺下,却听见宗遥开口道:“等一下。”
他顿住,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却见她走到了衣柜前,从里面找出了自己的包袱,一通翻检后,从内里掏出了个小药瓶,扔给他。
“这是什么?”
“止血药膏,很好用的。”
少年皱眉嗅了嗅,似乎不是很喜欢这药膏的气味,有些嫌弃。
宗遥看出来了这一点,无奈道:“这种时候有的用就不错了,别挑挑拣拣了。”
少年冷哼一声:“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受伤。”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她说完,又疑惑道,“不过,你大半夜的,去楼上做什么?”
“那你上去做什么?”
“抓凶手啊。”
“……”
“你呢?”
少年沉默地宽下了外袍,拔开了瓶塞。方才那下摔得似乎有些重,背上的血直接浸出了里衣,得把上半身的衣服脱干净才能上药,但想到此刻对面还躺着那女子,一时间僵住。
宗遥似乎看出来了这一点,捂着眼睛转过身去:“好啦,放心,我可没兴趣占一个小孩子的便宜。”
少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女子没骗他,药膏虽然很难闻,但确实十分好用。在他上药的过程中,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他出门做什么,令他烦不胜烦。
忽然,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不会是半夜醒来见我不在屋子里,出门找我去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猝不及防传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她担忧地扭过头去:“你伤风了?”
少年简直怀疑她是在故意装傻,一边咳嗽,一边扯衣冷眼瞪着她,出声道:“出……”
“出不去,门锁了。”
“……睡觉。”
少年背身躺了下去。
*
他们在这屋内,呆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开门。期间外面时不时传来一些人手走动,窗页开合的古怪动静,直到第二天清晨,一声尖叫再度划破了客栈的宁静。
嘉靖十三年七月十六,卯时末。
门开了,开门的是前日将矛头指向少年棺材的宋举人。
见来人是他,少年的面色明显生出来一丝警惕:“做什么?”
然而,宋举人的状态却看上去比之前要糟糕许多,初见时那副自诩德高望重的傲气浑然不见,整个人变得双目无神,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宽了几指,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他低声道:“昨夜,崔捕快死了。”
如果说,其他人的死因死法,还有几分商榷的余地,但崔捕快的尸首之恐怖残忍程度,客栈内每个见到他尸身之人的第一眼,都能瞬间顿悟。
他也是死在自己的屋中,被人用剁骨刀劈成了无数块。
山上虫蚁多,血腥味更是极易招来蚊蝇,宋举人一拉开门,嗡鸣声便伴着腐肉血腥味一股脑冲来,浓郁的腥臭味令在场众人干呕不止,就连宗遥都有些受不住。
“昨夜众人回房前,宋举人从灶房里拿了许多麦粉,洒在大门口和窗台上,想看看凶手到底是否是从这两地进入客栈的,还从伙计那里拿走了所有房间的钥匙,系在自己腰上,并要求所有人锁好房门。但最后……死的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