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谈收到暗示,出了正堂门,便打发了一人去西苑报信,“就说南京范家为姻亲之事来访,请大人回府定夺。”
堂内,夏锦抱歉地对着范妙真一笑:“先主母过世多年,故而这些陈年旧事,妾身无从知晓,若是怠慢了姑娘,还请恕罪。”
范妙真笑着摇摇头:“无碍。”
“不过。”夏锦想了想,还是望着眼前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子,好心提醒她道,“范姑娘与衍光并未见过,故而不太知晓他的脾气。他性子有些执拗,不是亲自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匹马也拽不动的,所以……”姑娘你可得做好被下脸面的准备啊。
谁知,范妙真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与大公子见过的。”
夏锦一愣:“见过?”
“此前过路桐城,有幸遇见过,若非大公子舍命相救,我们二人恐怕都要命丧匪徒之手。”范妙真含笑点头,“所以,夫人放心,小女定有办法,说动大公子,应下这门亲事的。”
血嫁衣(一)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三。”少女羞赧着一张脸,柔声道,“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但据相看的媒人说,他身形高大挺拔,又知书识礼,是个好男子。若是将来能与郎君琴瑟和鸣,白首到老,那就是十世修来的好福分了。”
对面的美貌妇人微微一笑:“所以,娘子需要一件能衬得上您美貌的好嫁衣,好在新婚之夜时讨得郎婿欢心。”
少女闻言懊恼:“我本想依照旧例亲自动手缝制嫁衣,奈何实在力不从心,从年初定亲时努力绣到现在,也就只堪堪做成了一个盖头,恐怕将要赶不上婚期。听说桑娘子你是臻梦阁里数一数二的绣娘,京中不少闺秀的嫁衣都是出自您手,还烦请娘子能为小女缝制一件称心如意的嫁衣,事后谢礼必不会少您的。”
“能为娘子这般的妙人儿量体裁衣,是妾身的荣幸,何需谈谢礼?”妇人掩口一笑,眸中春水潋滟,她微微福身,“嫁衣还需贴身量裁,请娘子去衣,我为娘子量体。”
“好。”少女点了点头,夏日轻薄的罗衫随着手指挑开的系带,滑落在地上,玉瓷般莹润的肌理,被窗栏处透进的光线,打上了斑斑驳驳的阴影。
下一刻,冰凉的软尺便如同细蛇一般,卷上了她的腰身。
*
次月,京城。
“孟青。”
“……嗯?”
“关于你日后的住处,我和林衍光现在有两个方案。”周隐皮笑肉不笑地对她道,“你听听看?”
……又来了。
她假笑:“你们说。”
林照不动声色道:“一是还如之前那般,你随我一道回府。白日你或与我同去大理寺,或自由行动皆可,无论做了什么,夜间你的魂体都可以如数恢复,不会有损伤。”
听到“魂体恢复”四字,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自那夜之后,她几乎每日都是以全然的实体模样上马车了。
第一次见到她时,大虎还吓了一大跳。
周隐瞥了林照一眼,拿大理寺和维持实体来做筹码引诱是吧?
他冷哼了一声:“其二就是,丽娘初至京城,中原很多习惯她尚不了解,你们二人一道居住,也算有个照应。此前,我已托人去赁下了你从前所住的旧宅,重回故地,想必生活起居方面都会更为熟悉。”
林照闻言面色一冷。
这个周审言,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把她的旧宅子给买回来了。
“更何况,”见宗遥面有心动之色,周隐得意地朝林照一望,补充道,“没了某个抑制不住自己私欲的人在身边,你还能少些暴露的风险。毕竟,这里是京城,认得你这张脸的,还是不少。”
“她们二人若是搬进去了,周大人日后还是少踏足那里为妙。”
“为何?”
“已故前任女少卿的宅子被你这个前下属买下,还日日登门,周大人是生怕旁人不对你的行径起疑啊。”
“你……!”周隐吃瘪了一下,随即目光炯炯望向宗遥,“孟青,两个方案,你选哪个?”
林照虽未言语,但眼神显然亦是黏在她面上。
她头皮一阵发麻,扭头就想去找丽娘,却见那小混账已经不知何时爬到了车帘边。
“马车里好闷啊,我去找大虎哥吹吹风!”
说完,布帘一阵摇晃,人便消失在了车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