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楚了,那个可能是杨世安的男人住的茅草棚子就在县东头,据说还是他刚来时附近的人看他孤身一人可怜帮他盖的,门上挂了个写着字的牌牌,我们到了那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路人说得确实没错,那毛草屋子确实是显眼得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别于其他圈养着各种家禽,围着小院的屋子,这座茅草棚昏暗破旧,但进屋的木门槛正上方却高悬着一块写着“双桂堂”字样的木牌,字迹空灵飘逸,气韵生动,颇有汉唐遗风。
然而眼下,四人却根本无力欣赏这卓绝的书法技艺,甚至都没办法靠那茅草棚子太近。因为那茅草棚里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浓烈的恶臭直接碾压了一路走来的家禽腥臭气,迎风照面而来。
这会儿连宗遥和丽娘都有些受不了了,干呕着连退了数步,不住地用手往鼻边扇着风。
正当时,一名肤色黝黑的中年妇人拎着桶清水自后方匆匆走来,挤开四人,怒气冲冲地往那捆木扎成的外墙上用力一泼。
蚊蝇嗡声震天而起,木墙这才露出了些微本来颜色,已然干涸的黄白之物被水稀释,混杂成土黄色的浓水,稀稀拉拉地淌在了地面上。
妇人猛地将桶往地上一摔,怒骂道:“到底又是哪个短命娃儿小胎神,把屎泼到人家施先生墙上?!老娘给你一耳屎,日你仙人板板!”
周隐听出那妇人话里话外似乎是和茅屋主人相熟,连忙拉住她问道:“嬢嬢,我们是来找这茅屋主人的,你认得他?”
妇人见几人穿着打扮不凡,狐疑:“你们是什么人?”
周隐口音一转,再度切回蜀地乡音:“我们是他远房亲戚,他许久没回家了,家中长辈托我们给他带话来。对了,他不在家,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们是施先生的亲戚?”妇人听到周隐说起蜀地话,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随即又担忧道,“那你们不妨使些银子去衙门里问问,施先生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家了。我们之前担心他是出什么事了,还去衙门里问过,可惜没有银子,那些衙役根本就不听我们的话。”
宗遥闻言皱了皱眉,随后再次掏出画像给妇人确认:“您仔细看看,这是你口中那位施先生吗?”
妇人低头一瞄画像,立刻点头:“绝对是!和施先生一模一样!”
宗遥道谢道:“好,多谢您,我们这就去县衙问问。”
“杨世安失踪了?”林照拧眉,“难道是林言的人先我们一步到了此地,把人劫走了?”
“不太可能。”宗遥沉吟,“她说杨世安十几日前就失踪了,那会儿我们的马车还尚未入蜀,你爹的人就算猜,应该也猜不了这么准。更何况,我刚刚走近时,匆匆往屋内扫了眼,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没有被人闯入过的痕迹。”
“总而言之,我们先去县衙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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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谁?”衙役不耐烦地扫了眼宗遥手中的画像,一见又是姓施的,登时有些火起,“又是那李五娘叫你们来的?我不是说过吗?衙门每日公务繁忙,有那么多大案要办,不是她们家开……”
他话音忽然一顿,眼睛蓦得瞪大。
一枚足十两的银锭突然被轻描淡写地拍在桌案上,他这才抬了头,精明的视线在四人中打转,穿着不凡,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外来户。
他喜笑颜开,正要将银子摸了去,却被一双五指修长的手给拦了下来。
林照:“先答话,再拿银子。”
衙役讪笑了一下:“哈哈,看您这般气宇不凡,想必是外乡人,不知道这姓施的在咱们这儿干的那些混球事。”
宗遥疑惑:“他做什么了?”
衙役慢条斯理地答道:“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从前还知道教人念个书,后来就成日神出鬼没,偷鸡摸狗,靠着张好皮相勾搭这县外附近村落、镇子里的姑娘、媳妇接济他。咱们这儿的人,都管他叫散眼子,他要是找不见了,那多半就是被附近村子里哪家女子的丈夫、兄弟打死埋了。”
坛神祭(二)
“啊?”
“真的。”衙役怕他们不信,加重了话音,“不信我找巡街的兄弟们来给你们问问,光这半年,他们就撞见那姓施的被打了不下三次,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
他正说着,外间的鸣冤鼓忽然又响了起来。
衙役的话匣子被打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外面大声问道:“又是什么人击鼓?”
“头儿,是个老婆子,说她女儿丢了,让衙门帮找。”
“带进来。”说完,他又对众人赔笑道,“你们看,这衙门里每日击鼓的这么多,县尊也不可能每个案子都升堂审理,就得咱们下面这些人先听听看,真有冤的,就再呈报县尊。”
说话间,那报案的妇人已然被匆匆领了进来。
衙役的面色在看到那报案妇人戴着的银簪和玉耳环后,舒展得更开了,语气热切道:“夫人请坐,说说看,您女儿是怎么失踪的,什么时候失踪的?”
妇人抹了把泪,诉说道:“小妇娘家姓陈,夫家姓虞,前两年夫婿死了,便由她大伯做主,许给了城外抱坛村一名姓赵的富户。婚礼是一旬之前办的,之后按照惯例,女儿女婿应该一起回门,但陈家却说我女儿病了,走不动,我想要去看望女儿,他们也是一直推三阻四的找借口。”
衙役点点头:“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