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瞥了眼尬笑的宗遥,淡淡道:“所谓月老之说,不过穿凿附会,被一根绳子绑在一起的也不一定是爱人,也有可能是仇家。”
丽娘将头一偏,小声对周隐道:“你看看,我说了吧,还是这种时候最有意思。”
“林公子说的也是,毕竟这二人最终也未能在一起。”杨世安笑了笑,对二人正色道,“虽说回京在下是不能了,但毕竟是故人遗愿,这样吧,在下愿写一封亲笔书信,证实当年之事确实存在,他日若是朝廷传唤需要在下作证,在下也义不容辞。”
话说到这份上,周、林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说着,前去灶台看了许久火的白掌柜终于端着炖菜回来了。
“新都特色,黄豆煨蹄花,大伙儿快尝尝。”
晚饭过后,林照开口,向白掌柜辞行。
白掌柜愕然:“这都已经快入夜了,怎的这般着急,今日就要走?”
“夫人先行一步,我想着她独自一人到底不安全,我们也该赶上去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白掌柜也不好再多留他们,便命人去后院取了,马帮他们套上车。
须臾之后,大虎赶着马车,带着众人在夜色中驶离了新都县城。
待众人的马车消失在城门外之后,白掌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转身匆匆回到了客栈厨房内。
宗遥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挑眉望着他将灶台掀开,用木筷子插起一块煮熟的白肉,放入碗中。随后,又拎上了一坛酒,一对白烛,一沓黄纸,放入一个竹篮子里。随后,他便踏着夜色,匆匆地上了山。
宗遥一路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复杂。
昨夜,众人在客栈之内议定,云天香一事,先由林照在席间敲打,之后,众人假意离开,只留下宗遥看着白掌柜。
原本,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白掌柜在暗示之下去联系卖家,告知云天香消息泄露一事,好套出新都县一案,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不多时,白掌柜拎着篮子,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半山坡。
地面上残有些许纸灰痕迹,他弯下腰,将那白肉、白烛摆好,随后倒酒祭洒,用火折子在避风处点燃了白烛,随后,烧着了那沓黄纸。
到了这一步,宗遥便是再愚蠢,也该看出来,他是在祭奠什么人了。
果然,只听得白掌柜口中念念有词:“我每七日给你烧一次纸,你若是在天有灵,便莫要纠缠于我,毕竟,我也是奉命行事,并未有意害你。”
宗遥蹲在他身侧,仔细查看了一番此处的泥土。
微润不干,是新土,说明,此地刚翻动不久。
待那沓黄纸烧完,白掌柜又对着那无坟无碑的空地拜了拜,将白肉和酒坛子收回篮中,拎着下了山。
*
许久之后,三人一鬼踏着夜色上了山,将那新葬不久的土地翻开,挖出了一具与那抱坛村庙中所用,如出一辙的黑棺材。
只是与那庙中棺木不同的是,这具黑棺上,打着七枚封棺钉子。
众人对视一眼,撬开棺钉,将那棺盖整个掀起。
一名面部有些腐化的青年男子静静地躺在棺内,他的颅骨似乎有些下凹,似乎是死前曾被重物击打过头部。
“他头上不止一处重击伤,颅骨已经完全砸被变形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说明,此人是被重物连续多次击打头部而死。并且,看这伤口的尺寸,应该是……某种底部宽大的方形铁器?”
“底部宽大的方形铁器?”周隐想了想,“那不就是铁锹?林照,当时咱们在抱坛村里,放在那院里的铁锹底部就是方形的,对吧?”
林照点了点头。
随即,他视线一顿,指着那尸体的脸侧问道:“他颊边上沾着的是什么?”
“嗯?”宗遥隔着帕子,在那尸体的面颊上捻下来一点,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番,“好像是……猪皮?”
她忽然浑身一凛,再度仔细看向那人已经腐化的脸。
这才发现,此人面部的腐化程度,相较于脖颈和四肢,明显要严重许多,尤其是面部到脖颈之间,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紫色痂痕。
“是人皮面具。”她沉声道,“这人死的时候,面上是蒙着一层人皮面具下葬的。”
“你们还记不记得,”林照望着那尸体,缓缓道,“那个刘福之前说,他原本,是怎么杀掉杨世安的?”
坛神祭(十六)
“头骨砸碎,但杨世安当众说,那不过是个戏法。”周隐喃喃道,“我们都知道,女尸起棺是用硝石做到的,再加上玉丽娘和他联手,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对他脱身的办法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