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敲碎头骨的陌生男人:“他告诉我说,他是骗过了刘福,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周隐望着那钉得死死的,几乎要几人合力才能撬开的七枚封棺钉:“爬出来?除非他是活神仙,否则,人力怎么可能从里面撑开钉死的棺材?”
所以,所谓的脱身戏法,就是从最开始,便为自己找好了一名替死鬼。
宗遥绷着脸道:“白掌柜烧纸时,我在旁听见他说,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
如果是……
“阿遥。”林照看出来她此时心内的煎熬,一个极有可能的答案就挂在她的嘴边,但她却不愿意相信,“我们先回客栈吧。”
之后,众人暂时先将棺材重新盖上,再埋回去封好土后,离开。
*
次日,临县客栈。
“你们觉得,白掌柜和杨世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知道的就是,白掌柜帮助杨世安脱身,并且白掌柜的背后有人指使,他是奉命行事。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杨世安是那个棋子,还是,幕后的下棋之人?”
“无论他是不是棋子,至少他不像面上看得那般大公无私。”林照嗤笑,“他此前一直以一副圣人的形象示人,但如今细想下来,他那副圣人面孔,其实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怎么说?”
“他口口声声与那位虞姑娘君子之交,私下却罔顾民风,许诺将那女子带离。他是名门之后,又不是未开化的蛮民,连‘淫奔’一词足以摧毁一个女子的名节都不知道吗?可他还是那样做了。满口百姓何辜,却能眼睛不眨地将一条因他而死的人命,戏谑地称之为戏法,并且在官府面前绝口不提。”林照顿了顿,“若他是圣人,那么周大人就可以原地飞升了。”
周隐:“……你说他就说他,拿我打什么比方?”
“可他想要治理被蝗灾污染过的水土的心是好的呀。”丽娘似乎是不甘心自己被人耍了,还想替他争辩几句,“人都是怕死的,那棺中之人的存在只能说明,他隐瞒了自己的脱身办法而已,不算是那种世间少见的好人,但也算是个……没那么好的……好人。”
“那倒确实是。”周隐点了点头,“毕竟,光抱坛村里就死了几十个吃过蝗灾后毒粮食的人,我们来的时候你们没听那高衙役说吗?这新都附近各村的淫祀之所以这般兴盛,就是因为连年的霜冻、蝗灾,饿死、病死不少人,百姓活不下去,总得给自己找个精神寄托。他要是真有法子能把这有毒的水土治理好,也算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好奇的询问:“几位客官,你们说的,什么毒水土啊?”
宗遥回过头,见是客栈小二过来给众人添茶,于是笑道:“你们没听说吗?隔壁的新都县找到了治理被蝗灾污染过的毒水土的办法,若是成效好的话,估摸着新都县令就会上报知府,在辖地内几个县中推广了。”
“毒水土?”小二讶然,“这蝗灾过后,水土还会生毒吗?”
“对啊,蝗灾之后长出来的头一茬粮食是不能吃的,否则,吃多了可能会有中毒的风险。”
“啊?”小二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困惑,“可是我们老家都是这么吃的,我也吃了不少,没人中毒啊。”
在座的几人齐齐一顿,宗遥缓缓开口道:“你确定?”
“当然。”小二笑道,“本来就被闹得没粮了,当时能有这个吃,总比吃观音土强吧。不过,村里的老人倒是说过,蝗灾时的蝗虫不能吃。那会儿粮食少,实在太饿了,村子里有孩子饿急了,不听老人的话,偷偷抓那些蝗虫用火烤熟吃,结果吃完了满地打滚喊头疼,上吐下泻的,但是若要说粮食的话,确实没人吃出问题过。”
说着,小二给他们添完了热水,便忙自己的去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杨世安就又撒谎了。”
“但是高衙役也说了,新都县这几年确实暴死了不少青壮年。”
“下……毒?”
丽娘一开口,其余三人皆是一顿。
“往哪儿下?”周隐道,“把好几个村子的人一起同时毒倒?”
“也有可能啊,他不是去各村采风吗?就,进去之后悄悄下。”
“那他得悄悄出入多少户人家?”周隐挠了挠眉毛,“这都能不被人发现,那我宁可相信他是活神仙。”
“那,如果下在井里,或者,水道里?”
宗遥摇了摇头:“一条河流支流往往流经几县,水道彼此相连,若是将毒下在水中,且不说需要下多大的量,就算量下够了,难道周围几县相连的水道,会一点都不受影响吗?”
问题再度陷入了僵局。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精准地将毒投到新都县内,却又丝毫不影响临近几县呢?
思忖间,周隐抬眸看见,方才倒水的小二匆匆端着一个托盘,给后座的客人上菜。托盘上,整齐地摆着两叠素菜,还有一碗蒸熟的稻饭。
他忽然灵光一闪,惊声道:“我知道了!”
坐在他身侧的丽娘被他骤然出声,骇了一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