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指尖在舆图上的洹水流域停顿,羊皮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甲叶碰撞的脆响,被厚重的毡帘滤得只剩模糊的闷响。他转过身时,案上铜灯的火苗恰好跃动了一下,将他眼底的寒星映得愈发清亮。
"赵军若要东出,必取阏与。"他屈指叩了叩舆图上那处被朱砂圈住的隘口,"廉颇老将军深谙守势,但新换的赵括素有纸上谈兵之名,定会急于立功。"
魏洛然将茶盏在案几上转了半圈,青瓷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响:"可阏与西侧有太行天险,我军己在此布下三万精兵。"
"正因如此。"萧北俯身卷起舆图,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赵括会以为我们料定他不敢强攻阏与,反而会。。。。。。"他忽然抬手,指向舆图边缘一处未标注名称的河谷,"从这里,用轻骑奇袭武安。"
帐外忽有疾风掠过,卷起帐角猎猎作响。魏洛然瞳孔微缩,伸手抚过舆图上那条几乎被墨色山脉淹没的细流:"可那里是断崖河谷,骑兵如何通行?"
"赵军中有楼烦部落的降卒。"萧北的声音冷得像帐外的霜气,"那些生于北地的猎手,最擅长在绝路中寻生机。"他忽然抓起案上的狼毫,在河谷旁疾书:"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前,调五千轻骑至武安左近的鬼愁涧潜伏。"
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将他写在纸上的"武安"二字照得殷红如血。魏洛然看着他握笔的指节泛白,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若。。。。。。若判断失误呢?"
萧北搁下笔时,狼毫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墨痕,像一道尚未干涸的伤口。"那就让我去军法处领罪。"他望着帐门处摇曳的光影,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但赵括。。。。。。绝不会让我失望。"夜色如墨,泼翻在连绵的山岗。萧北与魏洛然隐在密匝匝的灌木丛后,玄色夜行衣与暗影融为一体。身下的秦锐士如蛰伏的猎豹,手按在冰冷的刀柄上,弓弦己悄然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萧北的目光越过嶙峋的山石,落在坡下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中军帐前,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与几名将领围着篝火议事,火星子在夜风中噼啪作响。那人银甲未卸,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坚毅的侧脸——正是赵国主将赵武。
“将军,”魏洛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赵武身边护卫不少于二十人,帐外还有两队巡逻甲士。”
萧北未动,只是紧盯着那抹银甲。赵武卒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山坡方向,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密林。萧北猛地侧身,隐入更深的树影中,心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待那道目光移开,萧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能看见赵武卒手中的令旗,能听见风中隐约传来的传令声,甚至能嗅到营地飘来的酒肉香气与皮革的味道。
“再等等,”萧北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等他们换岗。”
魏洛然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密林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秦锐士们压抑的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坡下那片温暖的营地,如同饿狼盯着肥美的猎物,只待夜幕给出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