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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余波未尽（第1页）

戌时正（约晚上7:00），大明宫麟德殿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丝竹悦耳。皇帝李隆基设宴，款待近日有功之臣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空气中飘散着酒香与佳肴的气味，舞姬彩袖翻飞，一派升平景象。

但赴宴的百官，神色却各不相同。

改革派官员如张说（己从扬州秘密返京述职）、郭元振等，面带红光，举杯畅饮，言谈间透着扬眉吐气的快意。扬州公审成功，河北卢氏覆灭，新政首战告捷，他们自然是最大受益者。

而以贺知章、李杰、崔沔等为代表的清流及部分保守派官员，则面色沉静，甚至有些阴郁。他们或默默饮酒，或与同僚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掠过主位上的皇帝和春风得意的张说等人，眼神复杂。

李隆基高坐御榻，面带微笑，接受群臣敬酒，不时与身旁的近臣说笑几句，显得心情颇佳。

“诸位爱卿，”酒过三巡，李隆基举杯起身，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近日，扬州吏治得肃，河北逆案告破，皆赖众卿同心协力，将士用命。朕心甚慰！此一杯，敬所有为国辛劳、不避艰险的忠臣良将！”

“陛下圣明！臣等不敢居功！”群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饮罢，李隆基放下酒杯，语气转为肃然：“然，治国如烹小鲜，须臾不可懈怠。扬州虽定，然盐商余孽未清；范阳虽平，然门阀积弊未除。更有朝野上下，或有尸位素餐者，或有阳奉阴违者，或有暗中掣肘者……此皆新政之阻，社稷之患！”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尤其在贺知章等人脸上停留片刻。贺知章垂目，避开了皇帝的目光。

“故，自今日始，朝廷将推行‘开元新政’第二阶段方略！”李隆基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革新科举！除经义诗赋外，增考算学、律法、时务策！广开寒门仕进之路，选拔真才实干之人！”

此言一出，殿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科举是士族维持地位的根本，增加算学、律法等“杂科”，无疑会冲击传统经学世家，而“广开寒门之路”更是首指门阀垄断！

“其二，试行‘两税法’！”李隆基继续道，“以财产多寡为征税依据，简化税目，公平负担。先在关中、河南、江淮择地试点，成熟后推及全国！”

又是一阵骚动。“两税法”触及土地和财产，是比盐政更深层的经济改革，必将引发地主豪强的剧烈反弹！

“其三，整顿军制！”李隆基看向武官队列，“边镇大将，试行‘任期轮调’，防止久镇一方，尾大不掉。神策新军，扩大规模，加强训练，以为国家干城！”

这下连部分将领的脸色也变了。任期轮调？这是要削藩镇之权啊！

三条新政，条条触及根本利益。殿内气氛骤然凝重，刚才的喜庆荡然无存。

李隆基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语气转缓：“此三策，乃为国谋长远，为民生福祉。朕知必有艰难，非议。然，大丈夫行事，当为子孙万世计，岂能因循苟且，畏难不前？朕意己决，望诸卿勠力同心，共克时艰！”

说罢，他重新举起酒杯：“这第二杯，敬敢于任事、勇挑重担的诸卿！愿我大唐，革故鼎新，再创盛世！”

“陛下……圣明。”回应声稀稀拉拉，远不如第一杯热烈。许多人举着酒杯，却难以入口。

李隆基不以为意，一饮而尽。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己截然不同。张说等人兴奋地低声议论着新政细节，而更多官员则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贺知章忽然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向皇帝躬身：“陛下，老臣年迈体衰，不胜酒力，恳请先行告退，望陛下恩准。”

李隆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面上仍带微笑：“贺监既然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高力士，送送贺监。”

“谢陛下。”贺知章再拜，在高力士陪同下，颤巍巍地退出麟德殿。

他一走，仿佛打开了某个缺口，陆续又有七八位老臣以各种理由告退。李隆基一概准允，神色不变。

张说凑到皇帝身边，低声道：“陛下，贺监他们……”

“由他们去。”李隆基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朕要的是能做事的干吏，不是只会清谈的腐儒。他们若识趣，安享晚年便是；若还要兴风作浪……卢承庆便是前车之鉴。”

张说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宴会至亥时方散。百官各怀心思，乘着夜色离去。

李隆基回到兴庆宫仙居殿，脸上笑容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