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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暗涌如潮（第1页）

正月十二日，申时初（约下午3:00），江宁府城东三十里，栖霞山道

宋璟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蜿蜒山道间正在收尾的战场，脸色铁青。

他昨日午后率一千扬州兵马急驰江宁，今日拂晓抵达。江宁府的骚乱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并非简单的冲击粮仓，而是有组织的暴民与部分被煽动的府兵合流，占据了城外两处坞堡，打出“抗税求生”的旗号，人数竟有近两千。

江宁刺史惊慌失措，府兵多有观望，局势一度危急。宋璟当机立断，以钦差身份接管江宁防务，一面派兵封锁坞堡，切断其与城内联系，一面亲自喊话，宣布只惩首恶，胁从不问，并承诺严查加税谣言，开仓平粜。

部分被裹挟的百姓开始动摇。但盘踞坞堡的核心暴民——大多是盐商蓄养的死士和江湖亡命——拒不投降，反而趁宋璟喊话时，突然发动突围，试图冲击宋璟本阵！

战斗瞬间爆发。宋璟带来的扬州兵虽精锐，但仓促应战，地形不利，一度被暴民冲得阵脚松动。危急时刻，宋璟亲持长剑，立于阵前，厉声督战，才稳住局面。双方在狭窄山道间血战近一个时辰，宋璟左臂中箭，仍死战不退。

最终，暴民被击溃，死伤二百余人，余者西散逃入山林。宋璟所部也伤亡近百。

此刻，硝烟未散，血腥味扑鼻。兵卒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殓尸体，救治伤员。几名被俘的暴民头目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道旁。

“宋公，您的伤……”江宁刺史脸色苍白地凑过来，看着宋璟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的左臂。

“无妨。”宋璟声音沙哑，目光却锐利如鹰，“审过了吗？谁是主使？”

一名扬州军校尉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过来：“宋公，此人名叫刘黑闼，是这帮人的头目之一，刚被擒获。他招认，是受一个叫‘徐七’的人重金雇佣，说只要在江宁闹出大动静，吸引官府注意，事后每人赏钱百贯，还安排他们出海躲避。”

“徐七？！”宋璟瞳孔一缩，“永利赌坊的徐七？陈敬之的那个中间人？”

“正是！刘黑闼说，徐七三日前到江宁，与本地几个被盐商收买的胥吏接上头，提供了钱粮兵器，策划了这次骚乱。徐七承诺，事成后带他们从江口乘船出海。但昨日午后，徐七突然失踪，留下话说按计划行事，他自有安排。”

调虎离山！宋璟瞬间明白了。陈敬之和徐七，根本就没打算在江宁死磕！他们用这些亡命之徒在江宁闹事，吸引自己和江宁府兵力，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掩护陈敬之本人从其他路径逃离！

“陈敬之现在何处？徐七又去了哪里？”宋璟厉声喝问。

刘黑闼被吓得一哆嗦：“小……小人不知。徐七只让我们闹事，说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拖住宋……宋公您几天。其他的，他没说。”

拖住我几天……宋璟心念电转。几天时间，足够陈敬之远遁千里了！从江淮出海，无非几个方向：北上山东、南下闽粤、或东渡倭国。他们会选哪条路？

“立刻飞鸽传书回扬州！”宋璟对亲兵下令，“让宇文融严查所有出海口岸，尤其是往新罗、倭国方向的船只！同时，行文沿海各州县，增派哨卡，盘查所有可疑车马、行人！重点是携带大量财物者！”

“还有，”宋璟忍着臂上剧痛，“派人去查，徐七在江宁接触过哪些人，特别是与江口船帮、市舶司有关联的！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线索！”

亲兵领命而去。

江宁刺史小心翼翼地问：“宋公，那这些俘虏和江宁的善后……”

宋璟看了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惶恐的俘虏，深吸一口气：“首恶刘黑闼等十余人，押回江宁，公开审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余被俘及投降者，甄别首从，胁从者杖责后释放，令其归乡，不得再犯。江宁府立刻开仓平粜，安抚百姓，严查加税谣言来源！凡有官吏胥吏参与煽动者，一律严惩！”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江宁刺史如蒙大赦，连忙去安排。

宋璟独自走向高坡边缘，远眺东方。暮云低垂，长江如带，隐约可见。

“陈敬之……徐七……‘隐泉’……”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左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心中的寒意更甚。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让首恶溜走了。盐商庞大的财富和关系网，若被陈敬之带出海，或隐匿起来，将来必成祸患。而那个神秘的“隐泉”，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也越发清晰——他们不仅在洛阳、长安活动，触角早己伸到江淮，甚至可能参与了策划盐商的反扑和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