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看向如懿:“照你的意思,嘉嫔年长,便可以骂她?”
“臣妾并非这个意思。”如懿端正坐着,“只是觉得口舌相争最是无益。令嫔正得圣宠,更该收敛锋芒,免得伤了彼此情分。”
“嘉嫔骂她时,你怎么不劝嘉嫔收敛?”
“臣妾以为皇后娘娘自会处置。”
弘历:“春婵,说完。”
“后来嘉嫔娘娘说自己入宫早。主儿提起愉嫔昨日也说过同样的话,问若资历能压过位分,是不是该先替愉嫔求情。嘉嫔娘娘便骂主儿狐媚惑主,说她当年侍奉皇上时,主儿还在给人提水搬花盆。”
春婵说到这里,看了嘉嫔一眼。
“主儿只回了一句,她那时还小。”
弘历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然后?”
“嘉嫔娘娘便问,主儿是不是嫌她年纪大。主儿说,她只说自己年纪小,并没有说嘉嫔娘娘年纪大。”
后面几名贵人全低着头,谁也不敢乱看。
春婵又道:“再后来,嘉嫔娘娘说主儿是没长成的嫩瓜秧子,不懂伺候人,皇上只是图一时新鲜。皇上便进来了。”
嘉嫔忙说:“皇上,春婵句句都替令嫔遮掩。她把魏嬿婉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说得轻巧,却把臣妾一时气急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这算什么实话?”
春婵跪得笔直:“回嘉嫔娘娘,您的话短些,也直些,奴婢不必费心琢磨,自然记得清楚。主儿的话若有半个字不对,娘娘现在便可指出来。殿中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奴婢不敢替主儿多添,也不敢替娘娘少说。”
嘉嫔张了张口。
春婵又补了一句:“奴婢人微言轻,所以只说原话,不敢替任何一位娘娘猜心思。至于谁先开口,谁先骂人,谁站起来指着别人,殿中各位主儿都看见了。奴婢若连这个也能编,往后不去茶馆说书,倒真是可惜。”
魏嬿婉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春婵低声答:“跟主儿学的。”
“我没教你最后一句。”
“奴婢自己添的。”
弘历看了主仆二人一眼:“她倒比你老实,还承认自己添了一句。”
春婵立刻低下头:“奴婢说完了。”
弘历看向嘉嫔:“你还有什么要补的?”
嘉嫔跪了下来:“皇上,臣妾一时气急,才说错了话。可令嫔也并非全无过错,她处处挤兑臣妾,分明就是仗着皇上宠爱,有意叫臣妾下不来台。”
魏嬿婉问:“嘉嫔说的是哪一句?”
“皇上在问本宫,轮得到你插嘴?”
“你方才还说不清楚,臣妾帮你想想。”
“闭嘴!”
弘历抬眼:“朕倒觉得,该闭嘴的是你。”
嘉嫔喉间一滞。
“昨日愉嫔拿入宫早、生育皇子压她,今日你又来一遍。”
“怎么,朕的后宫如今不讲位分,改讲年岁了?往后谁年长,谁便能随意辱骂旁人?”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却句句都是这个意思。令嫔说你从前排过歌舞,哪一句说错了?歌舞是你自己安排的,朕也看过。如今你坐上嫔位,便觉得讨朕欢心是下作手段。照你的说法,你当年做的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