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路上全靠小偷小摸过活,进山后迷路饿了两天,正是头眼昏花的时候。那天早上他脚一滑,没踩稳摔了下去。
福生伤势严重,流玉就暂且搁置了秘境一事,留在客栈照顾他。
福生姓林,林家是村子中最穷的一户人家。他爹早年摔断腿落下病根,天天赖在家中不肯出去,只靠娘给人做工为生。
那点灵石压根养活不了一家三口,前些天娘一直在念叨这事,只是福生想不到他们会卖孩子。
流玉听完觉得他可怜,便问要不要同行。福生八岁,身材瘦小,单看外表绝对猜不到他的年龄。这样一个孩子流落街头,结局可想而知。
福生自然是愿意的。他和流玉相处短暂,却也知晓流玉是个好人,加之他无处可去,只得与流玉一起暂住客栈养伤。
一个月后,福生伤势渐好。
他们本想明日就走,可夜里福生起了烧,流玉忙着给他煎药喂药,一直折腾到半夜。
正当他准备睡下时,几个黑衣人强闯客栈,目标直指床上那孩子。
流玉不敌他们,看着一人怀里昏迷不醒的福生心急如焚:“你们要带福生去哪?”
领头那人嗤笑:“什么福生?他以后是尉迟家三少爷。”
之后的事情像是走马灯在脑中回放。
福生被认回尉迟家后改名尉迟狰,隔年尉迟狰拜入寒栖峰,与裴云渡争锋相对。他的作对反倒帮裴云渡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后来他入魔,成了魔尊的左膀右臂,多次残害生灵,最终死于裴云渡剑下。
尉迟狰死后的百年,裴云渡飞升,成了千年间第一个得道成仙的修士,所有人都在庆贺。
飞升上界前裴云渡转头,俯瞰过底下众人,脸上挂着流玉熟悉无比的假笑。
他睁开眼睛,望着床顶出神。
流玉入道后很少做梦,他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最近思虑过度产生的臆想,但当他启程赶路,看到躺在路边一动不动的福生时,流玉确定了。
那不是梦,是国境人与天道间残存的一丝联系,他看到了往后即将发生的事。
宣瑾没有放弃飞升,流玉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骗过天道,但那个被世人吹捧的“裴云渡”里确确实实藏有宣瑾的神魂。
若他循着原先轨迹救起福生,梦中场景便会化作现实,宣瑾也会得偿所愿。
国境人、西陇国、还有阻止宣瑾而死的宣长悯,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为宣瑾飞升而埋没。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一个能改变未来的机会。他不知道这机会是好是坏,但错过今日,结局一定会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那个清晨,流玉走过山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流玉与福生擦肩而过的第二日,他又做梦了,这次与梦境一同到来的还有天谴。
没有他,福生依旧活了下来。
与上次不同的是,尉迟狰变成尉迟越,他上了寒栖峰,和裴云渡相遇,往后种种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两人的一生在流玉眼前划过,他看到尉迟越身上的天道意志,突然明白宣瑾那句“我的故乡不在这个世界”的含义。
宣瑾不愿离开,留下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了宣长悯取而代之,过往种种全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场梦结束于宣瑾离体。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纵使天谴加身,流玉也不觉痛苦。这代价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认可,那些被埋葬在两千年前的过往重见天日,宣瑾也再不能躲进暗处蛰伏。
天道不允许他再次篡改因果,他便守在星罗城等候至今。
“我不后悔。”
流玉说。
“只是对于你、对于尉迟狰,我仍心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