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整晚无梦。
时蘅再醒来时,眼睛里的明亮都恢复部分,身边人已然不在,屋内没有人声,怕是已经出去了。
将近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带着盛夏蝉鸣的聒噪。
时蘅缓缓坐起身来,就见床头她触手可及处摆着一碗饭,上面舀了几勺鸡蛋羹,再配上几根青菜,一张纸条被压在其下:
若有人敲门,万万不得开。
不要暴露自己。
看着这些字,时蘅脑中已经想象出凌义川写下时紧皱的眉头。
她端起碗,慢悠悠地吃起来。
她的目光不断在屋内打量,不禁感到奇怪。凌义川那么有学问,怎会一本书没有?
紧接着她又继续看,昨晚地上溅到的鲜血已被尽数处理,彼时屋内寂静到时时传来森森冷感。
一个人的时间对于时蘅有点难熬,再加上现下她不便行动,更是雪上加霜。
吃完饭后,她又把碗放回原处,无所事事地躺下,望着窗外,看偶尔飞过的鸟儿以及几片落下的花瓣。
寂静中,时蘅无聊到再一次犯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类似是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忽的一声鞭条声响彻整个监狱,一声怒吼传来,“违抗者,下场和177号一致。”
闻言,时蘅一哆嗦,低头看看自己粉嫩嫩的小床,又看了看刚刚吃好的饭碗,心想:这小小房间怕是装不下。
“凌大人,午好。”又是这个声音,时蘅记得,就是昨晚的那个人,姚大人。
“嗯。”凌义川一如既往地冷漠。
“昨晚我瞧大人屋内似是没有什么好药,这个给你。”姚堇天手上递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太乙膏,“我瞧这纱布应是还未换,大人可以恰好一试。”
凌义川的动作一僵,刚想拒绝,却又想到时蘅的伤,他伸手接过,“谢姚大人关系。”
他面无表情地收好东西,视线一刻不离地注视着所有囚犯。
“凌大人身手敏捷,能来帮我抓嫌犯,此恩难报,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姚堇天说得客气礼貌,实则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凌义川——别越界。
凌义川没有回答,但时蘅猜测他的回复多半只会是个面无表情的点头。
“大人们,这些囚犯交给我们看着就好,您们可以先行一步,休息休息。”闻声,应该是下人。
“行,你们看好这些人。”姚大人命令道,随即又换了副嘴脸,客气礼貌地道:“恰在大人屋前,不置可否讨杯茶喝。”
时蘅依旧没有听见凌义川的回话,但下一秒屋门被打开,人声顷刻清晰。
“姚大人这边请坐,我去给您泡茶。”
凌义川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时蘅的视野里,在其面前的男子——皮肤白净,嘴唇轻薄,狐狸眼狭长,微笑却毫无笑意。
这就是姚大人?
倒也还算适配。
“这种事你叫下人来干就行,不必亲力亲为。”姚大人继续客气道,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白扇——画着水墨山河。
他动作轻巧,一举一动散发着文雅书生味,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凌义川垂眸瞧了眼手中茶叶,停顿片刻,回答道:“不必。”
姚堇天神情一怔,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我听传言,凌大人已娶佳妻,貌美贤良,只是霸道得很,所以您一向不喜有人服侍左右。”他的语调平平,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笃定。
屋内偷听的时蘅动作一滞停,害怕的同时又带着点期待地看向凌义川。
彼时后者神情未有丝毫变化,就连动作都还是一如既往冷静娴熟。
他拿着泡好的茶,端到姚堇天面前,而自己整理衣角坐在对面,不慌不忙地悠悠开口,“既是传言,不必轻信。”
他缓缓含了口茶水,冷冷解释道:“我不喜人伺候,并不分男女。”
姚堇天眸光微微暗淡,长睫半掩狐狸眼,他的目光从茶水挪到凌义川脸上,嘴角随即扬起,“倒也感觉到大人更喜独来独往,似是从无牵绊,刚来就敢随意处决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