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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居月诸胡迭而微(第3页)

话音慢慢沉下去,方才一直死死硬撑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几分,酸涩翻涌在喉间,他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哽咽出声。

卫长陵瞬间明白,心口一阵钝痛,不再多言,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手臂缓缓收紧,方才强撑所有委屈的少年终于卸下心防,伏在他肩头压抑不住鼻音,低哑出声:“我怕您听见那些糟践您的话,只能先动手揍了他们……”

卫长陵无声轻叹,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柔声安抚:“那些话伤不到我分毫。”

景澈埋在他怀中,迟迟不肯抬头。

卫长陵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脑,低声叮嘱:“想要报复,便做得周密稳妥些,下次一击封喉,叫他们再无还手余地。今日这般意气用事,终究只是小打小闹,算不上本事。”

“我知道了。”景澈闷闷应声。

卫长陵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景澈迟迟不起身,闷在他怀中,半晌才终于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微红。

卫长陵望着他微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拂过他包扎妥当的伤口,眼底疼惜沉沉,终究是时辰已到。

夜深学堂禁严,外臣不可久留。

卫长陵倾身,温声叮嘱:“这几日谨记养伤,课业无需贪多。若是还有压抑不平,不可鲁莽,书信寻我商量,或是找同窗倾诉。”

景澈点头,答得乖巧:“嗯。”

卫长陵唇边微弯,终是不舍,又抱了他片刻,直到时辰不能再耽搁,这才松开手。

景澈站得笔直,眉目间仍有几分委屈,但终于不再执拗赌气。

卫长陵抬手将他鬓发理顺,压低嗓音又叮嘱几句,这才拎起外衣,朝门口走去。

景澈送他出门,在台阶下停住脚步。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他就这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挺拔清隽的身影,一瞬不移。

眼底的光亮随着那人的脚步缓缓黯淡,直到卫长陵的身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尽头,再无踪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掠过衣袂,带来彻骨的空落。

景澈转身回屋,抬手熄灭烛火,独自躺进寂静寒凉的厢房。

一室昏暗冷清,周遭空无一人,可鼻尖衣料间,依旧萦绕着一缕清浅凛冽的冷香,是独属于卫长陵的气息,温柔又清冷,牢牢萦绕不散。

这份浅浅余温,堪堪抚平了他连日的紧绷与惶恐。

这一夜,无梦魇缠身,无心绪纷乱。

景澈睡得格外安稳沉酣。

朦胧梦境里,他依旧牢牢依偎着那道温暖的身影,伏在那人肩头,万般眷恋,迟迟不愿别离,一如方才相拥的模样,岁岁念念,不肯罢休。

次日清晨,景澈醒来时,天光尚未大亮。

他睁着眼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夜那股清浅的冷香,但伸手触及时,枕畔已空无一人。

他坐起身,沉默地洗漱、更衣、整理书案。昨日卫长陵替他铺好的被褥他舍不得弄乱,叠被时特意避开了那片被抚平过的褶皱。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床被子,才轻轻掩上门。

崇文学堂的晨钟还未敲响,但斋舍间的甬道上已经有了零星脚步声。

景澈沿着昨日记下的路线往讲学正堂走去。清晨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拂过院落中几株半黄的银杏,叶子簌簌落在青砖缝里。他走过泮池回廊时,迎面遇上几个同样早起的学子——锦衣玉带,步履从容,一看便是勋贵出身。那几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朴素的衣袍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交谈着走远了。

景澈垂下眼,放慢了脚步,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此刻晨钟初歇,教习尚未登堂,整座讲学正堂寂然有序。

偌大藩学正堂,规制阔朗,案几依序排布,自前往后、自左至右,天然划出森严五重圈层,无需任何人规定,便是百年羁縻制度刻下的尊卑格局。

最前排,整整三列、视野最敞亮、离讲坛最近、木案最细腻光洁的黄金位次,全数为中原勋贵子弟独占。

此处光线最盛,风窗通透,抬手可接先生教诲,低头便是满堂俯瞰之姿。

能落座此间者,尽是州县高官子嗣、京城世族旁支,锦衣玉带,履履轻贵。他们姿态松弛,或凭案闲谈,或翻卷漫读,举手投足自带圈层优越感,不必张扬,已然是堂中正统、顶层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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