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两张圆桌坐著五六名同窗,清一色毕业后考入各地体制內的年轻人,谈吐克制沉稳,说话字字斟酌,聊的话题绕不开基层提拔、科室调动、省市单位人脉、年终考核,彼此互相打探岗位层级,言语间暗藏攀比,自成一个封闭小圈子,外人很难插得上话。
余下零散三四桌,全是当年寢室、选修课结伴的旧友,三三两两抱团閒谈,话题大多停留在读书时细碎往事,只是谈笑间隙,也会不自觉对比当下薪资、城市定居条件,笑意之下藏著不易察觉的落差感。
李安平站在门口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全场,一道熟悉身影率先朝他抬手挥舞,是大学寢室老二钱勇。
钱勇所在圆桌一共五人,三男两女,桌子侧边空出两把椅子,明显是特意预留。
李安平边迈步走过去,边辨认在座的其他两男两女。
隔壁寢室陈正国,上学时和寢室几人关係交好;马天明,大学期间就一门心思追著前桌女生车婉玉。
两名女生,一位叫高菊玲,难得一见的女性篮球爱好者,在学校时经常和李安平他们几人一起打篮球,因此关係不错;而另一位,正是李安平的后桌车婉玉。
隨著李安平的走近,钱勇嘴角勾起一道促狭阴笑,飞快朝车婉玉的方向递了个隱晦眼色,那点小心思李安平一眼便看透。
当年整个班级无人不知,车婉玉从大二年级起便对自己心生好感,日常送早餐、课堂递纸条、节日准备礼物从未间断,只是李安平自始至终只將她视作亲近学姐,从未生出半分男女情愫,屡次温和委婉划清界限,此事全班私下时常打趣。
车婉玉瞥见李安平走来,一双眼眸瞬间亮了大半,方才閒聊时略显沉闷的气色一扫而空,当即快速起身,伸手拉开身旁空置座椅。
李安平刚道谢坐下,她已经弯腰从旁侧的餐檯取一瓶冰镇柠檬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顺手抽出一张乾净餐巾纸递过来。
“安平,路上有些闷热吧,看你额头都出汗了,快擦擦汗,喝点凉水解解乏。”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倾向李安平,眼神里藏不住的温柔与惦念,一举一动全是不加掩饰的贴心。
一旁坐著的马天明將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在眼里,指节下意识死死攥紧手里的塑料水杯,眼底翻涌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从上学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追求车婉玉。
两人的老家都是沪江市,毕业后在同一个区里工作。
马开明平日里总是不断寻找机会与藉口,试图接近车婉玉,对她百般討好,奈何车婉玉始终不给他机会。
他心里清楚,车婉玉的心里一直装著李安平,此刻亲眼看见她对李安平的这番贴心问候,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酸涩妒意直衝头顶。
钱勇和陈正国並排坐在对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瓜”,不打断两人,也不主动搭话,静静看著眼前微妙的氛围。
这时,原先坐在一旁聊天的三名同学康平、程扬阳、刘灵慧也凑了过来,原本五人的小圈子顿时扩充至八人,閒谈的话题也愈发宽泛。
马天明憋了一肚子火气,视线死死落在李安平身上,斟酌片刻,刻意扯开嗓门,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主动开口,话里刻意戳刺的意图十分明显。
“咱们班的大硕士来了,听说你追学妹直接追到她东山省老家去了,谈了好几年感情,什么时候办喜酒?到时候可別忘了通知我们这群老同学,大伙凑份子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