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红印,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时,忽然想起赵铁柱每次操完她都会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揉她被草席磨红的后背,一边揉一边说疼不疼。
她赶紧把手从袖口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膳堂里,等萧曦月走远以后,彻底炸开了锅。
那个泼汤的师妹还站在过道中间,手里攥着被萧曦月用过的手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旁边桌几个男弟子已经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她刚才说的是“操”吧?
我亲耳听到的。
另一个说不可能是大师姐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但她确实说了啊,不是操劳,是操——后面那个字她根本没说完,顿了一下才接上的。
有个年轻女弟子试图打圆场,说大师姐肯定是话没说完,她想说的是“操心”——操心你被烫着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几个人同时瞪了一眼。
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外门弟子小声说了一句大师姐是不是在山下学坏了,说完就缩起了脖子,好像怕这话被谁听见。
他旁边的同伴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刻,整个膳堂的人都听到了,不是幻听,不是误会,那个字确确实实是从大师姐嘴里蹦出来的。
那天下午,明月居的琴声停了。
以前萧曦月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弹琴,雷打不动。
回宗这几天她也每天都弹,虽然只弹了几天,但至少恢复了这个习惯。
但今天傍晚,从膳堂回来后,琴室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传出一丝琴声。
小青端着茶盘在琴室门外站了好一阵,侧耳听了又听,里面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犹豫再三,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小姐坐在琴台前,但没弹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热汤烫红的手腕,手指在红印上轻轻摩挲,好像在摸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小青无声地关上门,回到厨房把小蓝拉到灶台边,压低声音说小姐今天在膳堂说了句脏话被人听到了。
小蓝正在切菜,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刀刃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说小姐在山下肯定经历了什么。
小青急得跺脚说那怎么办要不要去问问夫人,小蓝放下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说小姐不想说的事你问也问不出来。
小青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小姐被人议论,小蓝沉默了片刻,端起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响,说了句我们好好照顾小姐就是了。
又过了两天,流言从膳堂扩散到了整个宗门。
最初只是在膳堂吃饭的那一百多人知道,但八卦这种东西在仙云宗这种封闭环境里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一个弟子在练功房休息时跟同伴说了,同伴回宿舍时又跟室友说了,室友在澡堂洗澡时又跟隔壁淋浴间的说了。
不出三天,整个宗门上上下下,从外门杂役到内门真传,从膳堂掌勺到藏经阁守阁长老,全知道了大师姐在膳堂里当众说了句脏话。
但没人敢当面问她,也没人敢在公开场合大声讨论——萧曦月是大师姐,是道韵境初期的长老级人物,是掌门夫人唯一的亲传弟子,是仙云宗几百年来最惊艳的天才。
谁敢当面质疑她?
于是所有流言都在私下流传,在宿舍熄灯后,在澡堂角落里,在膳堂排队时互相咬耳朵。
男弟子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大师姐肯定是在山下被什么坏人欺负了,沾染了些不好的习气,应该赶紧请掌门夫人帮她调理——这派以金文韵为首,他在宿舍里慷慨激昂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说大师姐何等圣洁之人怎么可能会说脏话,定是被山下的浊气污染了道心,在座所有人都应该同心协力帮大师姐渡过难关。
另一派则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下山三个月,学几句凡俗粗口很正常,哪个弟子第一次下山回来不是满嘴土话,大师姐也是人又不是真神仙,你们别把她供得太高了,以后下不来台的是你们自己。
这派大多是经常下山的老弟子,见多识广,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反而觉得说脏话的萧曦月比以前那个清冷得不像活人的大师姐更真实更有意思。
有个胆大的老弟子私下说大师姐以前美是美但太冷了让人觉得够不着,现在这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痒痒。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拿筷子敲了头,但他揉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女弟子们的反应更复杂。
有人失望——大师姐怎么能说那种粗鄙的词,她不是我们的榜样吗,榜样都这样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有人好奇——在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学会说脏话。
有人担忧——大师姐是不是在山下被人欺负了才变得反常,要不要暗中调查一下。
也有人理解——大师姐也是女人,女人都会有情绪,被汤烫了说句脏话很正常,你们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