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舟给过一次,顾成川用自己的方式争取过一次,白若宁甚至用命又替他们拖住一次。可这座城的掌权者把每一次机会都拿来赌自己能不能活。
现在,赌局结束了。
沈厌抬起手。
整个战场在那一刻停止呼吸。
金色瞳孔亮到极致,像是要把夜色烧穿。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王级威压的裹挟下,清晰传遍每一寸废墟、每一道城墙、每一条地下走廊。
“屠城。”
两个字落下。
城墙上有人崩溃地哭出声。
沈厌的手指微微下压,声音更冷。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比炮火更重。
它们砸进城墙,砸进地下避难所,砸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朵里。有人终于明白,所谓谈判、投降、求饶,都已经在这一刻失效。不是沈厌没有听见,而是他听见之后,选择不再回应。
陆闻舟侧过头,看了沈厌一眼。
沈厌的侧脸在火光里冷得近乎陌生。那不是平日里带着笑意、喜欢把毁灭说得像玩笑的沈厌,而是真正站在所有感染体顶端的王。王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他只要落下一句话,世界就会按照他的意志改变形状。
陆闻舟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亲手把这位王推到了这里。
从第一次把沈厌带进核心基地,到后来一次次纵容、试探、并肩杀戮,他都在替这一天铺路。沈厌是末日给出的答案,而他是把答案写到卷面上的人。如今最后一笔落下,再没有谁能把纸撕掉重来。
他没有后悔。
只是把这份清醒也一并咽了下去。
尸潮沸腾了。
无边无际的低吼汇成海啸,黑色潮水从南门、东墙裂口、地下排水道、塌陷防线同时涌入第四基地。低阶丧尸踩着同类的身体往前爬,高阶丧尸跃上城墙,利爪撕开防御炮台。变异鸟俯冲而下,把最后几架无人机撞成燃烧的碎片。
枪声重新响起。
却像落进海里的石子,很快被更大的声音吞没。
士兵们并非全都懦弱。
北区一处坍塌的学校里,几个年轻士兵用课桌堵住门,身后藏着几十个从居民区逃来的孩子。他们的弹药只有三匣,异能也早在昨夜耗尽,却还是轮流站到窗口,把爬上围墙的丧尸打下去。最后一个士兵被拖走前,用身体堵住门缝,对里面喊,不要出声。
西侧地下通道里,一名医疗兵背着昏迷的老人,一瘸一拐地往安全区跑。她知道安全区大概已经不存在了,却还是不肯把人放下。跑到拐角时,前方涌来黑压压的尸群,她停了几秒,慢慢把老人放到墙边,替他整理好被血浸湿的毯子,然后转身举起手术刀。
这些画面没有被记录。
不会再有战报,不会再有纪念碑,也不会有人在很多年后说起他们的名字。
仍有人站在防线上,仍有人护着身后的伤员撤退,仍有人在最后一刻把枪口对准冲来的尸群,而不是身边哭泣的普通人。可是太少了,也太晚了。
尸潮所过之处,防线一层层崩塌。
城内的街道被火光照得惨白。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商铺,有人冲向地下避难所却发现门从里面锁死,有人跪在路中央祈求,可丧尸听不懂祈求。病毒、饥饿和王令压过一切人类语言。
地下会议室里,高层们终于听见了门外传来的撞击声。
在那之前,他们还试图恢复监控,试图向不存在的援军发送求救信号,甚至试图把病毒储存库的责任推给已经死去的技术员。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疯狂翻找文件,想找出一份能证明自己无辜的命令记录,仿佛只要纸面上没有签名,死亡就会绕开他们。
可丧尸不看文件。
王令也不接受申辩。
一下。
又一下。
合金门很厚,原本足以抵御小型爆破。可门外不是人。
是成群的高阶丧尸。
秃顶男人跌坐在地,突然尖叫:“不是我!打开病毒罐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
女人扑过去抓他的脸:“你胡说!明明是你说要拉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