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扭打在一起,像两只被困在瓶底的虫。
门缝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
有人想自杀,手抖得连枪都拿不稳。有人跪在监控屏幕前,对着沈厌的影像磕头,额头撞出血,嘴里翻来覆去喊饶命。
屏幕里的沈厌没有看他们。
他甚至不屑于看他们的死相。
轰的一声,第一道门被撞开。
惨叫声在地下深处炸响,很快又被啃咬、撕扯和嘶吼声淹没。那些曾经坐在会议桌后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人,终于也成了末日里最普通的猎物。
陆闻舟听见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厌偏头看他:“不心疼?”
陆闻舟淡淡道:“心疼谁?”
沈厌笑了一声。
这一次,那点笑意很快散了。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向城市深处推进。
医疗区的隔离门被人从里面抵住,幸存者们挤在一起,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嘶吼。白若宁留下的金光早已消散,空气里的病毒重新变冷。有人抱着膝盖小声哭,有人捂住孩子的耳朵,像这样就能把末日挡在外面。
门最终还是被撞开。
火光、黑影和尖叫一起涌进去。
陆闻舟站在沈厌身边,远远看着那片区域被黑潮吞没。
他记得白若宁就是在那里倒下的。
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会冲过去,会再次站在门口,会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求他至少放过孩子和伤员。她总是这样,明知道求不动,还是要开口;明知道挡不住,还是要伸手。
可她已经死了。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道金光从那里亮起来。
陆闻舟的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赞同。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根钉在世界末端的钉子。
沈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不是安慰,也不是询问。
只是确认他还在。
陆闻舟垂眼看了一下,片刻后,没有躲开。
他们并肩站在第四基地最高的外墙废墟上,看尸潮涌入最后一座人类堡垒,看灯光一盏盏熄灭,看枪声从密集变得零散,再从零散变成遥远的回音。
火光冲天。
城市的每一处都在回答那道王令。
住宅区的窗户一扇扇碎裂,曾经贴在玻璃上的儿童画被热浪卷起,烧成卷曲的黑片;粮仓的大门被撞开,成袋的压缩粮撒了一地,再也没有人会为一口食物争吵;训练场上整齐排列的靶子被尸群踩烂,靶心处红色圆圈混进血泥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末世之后,人类用尽全力把生活缩进这些围墙里。登记表、配给卡、巡逻路线、医疗号牌、临时课堂,所有微小而固执的秩序,都在这一夜被黑潮碾过。
黑烟遮住月亮。
曾经代表人类最后秩序的广播塔在爆炸中倾斜,钢铁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倒塌。尘土卷上天空,像给这个时代盖上的灰色裹尸布。
尸潮如海。
人类文明,今夜,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