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佑朝那边挥手:“吴均然!”
那人抬起头,也抬手回了一下。
张麓则看见了,但没有看清脸。
他只觉得那个人身形偏瘦,肩背很直,站在光里时有种安静的利落感。等人走近些,李献翊已经迎上去说话,几个人很自然地围成一小圈。张麓则被吕梁叫了一声,低头去看他手机里的食堂菜单截图,再抬头时,那点短暂的注意已经散了。
晚饭依旧吃得很热闹。
这一次吴均然也在,坐得离张麓则不近,中间隔着高振佑和吕梁。张麓则只听见他说过几句话,声音比高振佑低一些,语速不快。别人聊到小测,他会接一句;聊到宿舍,他大多听着。李献翊抱怨实验记录写得手疼时,他把自己的笔递过去,说:“你那支快没墨了。”
李献翊接过笔:“你怎么知道?”
吴均然说:“你刚才甩了三次。”
高振佑立刻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观察能力。”
吴均然看他一眼:“这不叫观察能力,这叫你坐他旁边也能看见。”
桌上又笑。
张麓则听见,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对吴均然的印象因此稍微具体了一点:话不多,反应快,似乎不是冷淡,只是不抢话。可这个印象也很轻,像傍晚从长廊里吹过来的风,碰到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晚自习结束后,三零六的灯亮到十一点。
下午最后留下的题不算多,但第二题需要想。张麓则洗完澡后坐在桌前,头发还没完全干。他把草稿纸铺开,演算到第三页时卡住了。吕梁趴在桌边看了半天,说:“我感觉这里要换参考系。”
屈毅从床上探出头:“你感觉准吗?”
吕梁说:“不准,所以我才说感觉。”
张麓则把笔转了一圈:“也不一定。这里条件给得很怪,可能不是换参考系。”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几分钟,各自提出一点想法,又各自推翻。最后吕梁站起来,说:“我去隔壁问问有没有直尺,图画歪了我看着难受。”
屈毅抬头:“做物理题为什么要尺子?”
“我顺便活动一下。”
吕梁打开门,隔壁三零七的声音一下子清楚起来。
“谁找我笔?”
“不是你笔,是吴均然笔。”
“吴均然笔怎么在我桌上?”
“因为你拿的。”
吕梁站在门口听了两秒,回头说:“他们那边也很混乱。”
屈毅说:“你快去借尺子。”
吕梁走到隔壁,敲门声很轻,几乎马上就有人应了。张麓则坐在桌前,继续看那道题。没过多久,吕梁拿着一把透明直尺回来,后面还跟着高振佑。
高振佑一进门就说:“你们真在写题啊?”
屈毅说:“不然呢?”
“我以为吕梁找借口逃离宿舍。”
吕梁把尺子放到桌上:“我不是那种人。”
高振佑低头看见张麓则桌上的草稿纸:“哪题?”
张麓则把本子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陈老师下午留的第二题。”
高振佑看了一眼,立刻后退:“物理题,打扰了。”
屈毅说:“你不是化学竞赛吗?物理也学过吧。”
“学过和会是两回事。”高振佑很坦然,“你让我配平我可以,让我看这个小球为什么在斜面上滚,我只想问它为什么不休息。”
吕梁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