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谊晚会真正开始时,天已经黑透。
操场四周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主席台前架出来的灯比平时白,把台阶和音响架照得很清楚。跑道边还有几处没干透,灯光落上去,水面细细地亮。
各班按坐区坐在操场上。前排坐得规矩,后排渐渐松散。有人把水杯放在脚边,有人拿军训帽扇风,还有人低头看节目单,试图从一堆班级编号里找到自己班。
吕梁坐在张麓则左边,看了半天节目单,忽然说:“高振佑那个节目第三个。”
屈毅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我关心朋友。”
“你们什么时候已经是朋友了?”
吕梁想了想:“从踩雷饮料那天开始。”
张麓则把水杯放到膝边,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主席台上主持人开始讲话。两个学生主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拿着稿子,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时有点发亮。前面几个节目都是合唱,学生站在台上,背后是黑下来的教学楼和远处的灯。
高振佑那边上场前,坐区里明显有一阵小小的动静。
吕梁立刻坐直。
屈毅看他:“你比他还紧张。”
“我这是观众责任感。”
高振佑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个子高,很难隐藏。刚上台时,他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台阶,像怕自己踩空。余霖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话筒架上的备用歌词纸。李献翊站在另一侧,表情认真得像要参加竞赛答辩。
张麓则原本只是在找高振佑,视线扫到后排时,却停了一下。
吴均然也在队伍里。
节目单挂在高振佑那边的班级号下面,吴均然却不是那个班的。张麓则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等灯光往后排扫过去,才确认那个人确实是吴均然。他站在后排偏中间,位置不像一开始排好的,倒像临时塞进去的。前面的人手里都拿着歌词纸,他手里没有,只垂眼看着前面人的肩线。
张麓则忽然想起前一天高振佑在宿舍门口说过,万一缺人会想起吕梁。
看来他想起的不止吕梁。
音乐响起来。
高振佑确实没有独唱。
但他也确实没有完全隐藏。
第一段还好,到了副歌,他声音明显比旁边高一点。吕梁在下面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肩膀开始抖。
屈毅低声:“你别笑出声。”
“我没笑。”吕梁说。
“你脸已经笑了。”
张麓则也弯了弯嘴角。高振佑唱得不难听,只是太认真,认真到和他平时的样子有点不搭。余霖宇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再往前迈半步。吴均然站在后排,没往前抢,声音不突出,却很稳。
副歌第二遍时,张麓则忽然听出吴均然所在那一片进得很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个。
大概是这几天被校歌折磨得太多,什么歌到了副歌都忍不住先数拍。
一曲结束,高振佑那边退场。台下掌声响起来,吕梁也跟着鼓掌,鼓得很真诚。
“他唱得还行。”吕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