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均然看了一眼张麓则手里的讲义:“你们明天摸底?”
“下午第一段。”
“紧张吗?”
张麓则低头看讲义上被自己划出来的那一句,说:“有一点。”
吴均然没有接“没事”,只是把手册抵在窗台边,像在想该怎么说。
“刚才听见你们在讲临界条件。”他说。
张麓则抬眼:“吵到你们了?”
“没有。”吴均然说,“307也没安静。高振佑的流程图今天被余霖宇退回来两次。”
张麓则想象了一下:“他会很受伤吗?”
“不会。”吴均然说,“他会说余霖宇对艺术不宽容。”
张麓则笑了一下。
吴均然也很浅地笑了下,很快收回去。他低头翻开手册,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他那张图不是每一步都错,是没看清老师让他补哪一项,前面画得再多,后面还是要重来。”
张麓则想起吕梁刚才那道题。
“跟临界题差不多。”他说,“一开始就求力,后面会跑偏。”
“嗯。”吴均然说,“课表、竞赛、通知、补签、分组,挤到一张纸上就乱。高振佑今天就是看漏一行,差点白跑。”
张麓则把讲义翻到题干最后一句:“我这道也是。最后一句问的不是力。”
吴均然看了一眼那道被画线的题:“那就别一上来算。”
张麓则低头看讲义,把那道线又往后补了一点:“那就算复习。”
吴均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我回去了。”
张麓则说:“嗯。”
吴均然走到平台门口,又停了一下:“明天如果题很绕,先把图画出来。”
张麓则点头:“你安全测试也是。”
吴均然看他:“安全测试画什么图?”
“流程图。”张麓则说,“不要画成人生。”
吴均然停了半秒,笑意压在眼睛里,没有完全放出来:“知道了。”
他回了307。张麓则在平台又站了一会儿,等楼道里的风把讲义边角吹起来,才把纸压平,回306。
吕梁已经趴在桌上写完了那道临界题,正把答案往屈毅面前推。
屈毅看了两眼:“这次方向对了。”
吕梁立刻抬头:“我是不是活了?”
“暂时。”屈毅说。
张麓则坐下继续看题。草稿纸上有一块空白,他在那儿重新画了一遍受力图,箭头比上一遍更清楚。
十一点前,宿舍里陆续安静下来。
吕梁把那道临界题抄进错题本,题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哭脸。屈毅看见了,伸手把他的本子转过去,在哭脸旁边写了两个字:重画。
“你这个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吕梁说。
“有。”屈毅说,“所以让你重画。”
张麓则低头写自己的题。吕梁那边又把橡皮碰掉一次,屈毅弯腰捡起来,直接扔回他桌上。橡皮擦着讲义边停下,正好压住刚画歪的箭头。
隔壁307也还没睡。
墙那边有人翻抽屉,声音很轻。高振佑压低声音说“我流程图已经重获新生”,余霖宇回了句“你先让它通过老师”。李献翊像是又补了一句什么,高振佑立刻说:“你不要站在老师那边。”吴均然没有说话,或者说了,但被墙挡住,听不清。
张麓则把草稿纸往左挪了挪,在空白处重新画了一张图。刚画完第一根箭头,隔壁高振佑又压低声音问:“余哥,这次总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