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风浪把座船撞得剧烈摇晃。传令兵跪在甲板上喘着粗气,手里的军报被江风吹得哗啦作响。
展昭松开扣着剑柄的手,往前迈了半步。左腿刚才被卸去了真气,骨缝里的酸软还没彻底缓过来,落地时脚踝不自然地迟滞了半分。
白玉堂没伸手去扶,只是脚尖一勾,把旁边那张沉香木的太师椅踢到了展昭的腿弯后面。
他甩了甩白衣袖口滴落的江水,顺手把桌上那把还在往下滴水的剑往里推了推。
展昭顺势坐下,后背靠上椅背,目光紧紧盯着包拯手里的那封急报。
包拯看完信,指腹在粗糙的信纸边缘用力压过,将纸页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太师算准了本府会查江南的私盐账。”
包拯的声音沉得像落星湾底的铁锚。
“他故意把水搅浑,把本府和展护卫引来陈州,甚至不惜搭上郑岩这条线,就是为了腾出手清洗开封府的底子。八王爷遇刺只是个借口,他真正要的,是开封府库房里的东西。”
公孙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透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库房里存着襄阳王历年进京朝贡的礼单,还有咱们暗中查访兵部火药流失的底稿。若是被太师借着搜查刺客的名头一把火烧了,冲霄楼就只是陷空岛的风景名胜,襄阳王造反就成了无稽之谈。”
展昭盯着桌上那张从郑岩手里抠出来的澄心堂纸。纸面上的八卦阵图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红光,阵眼的朱砂印记刺目异常。
“太师府接管库房,需要名头。八王爷遇刺给了他调动城防营的兵权。但这内鬼若是没有开封府库房的钥匙,太师的人强行破门,势必会惊动留守的皇城司暗桩。”
展昭抬起头,视线扫过舱内的几人。
“这内鬼,就在开封府日常能接触到钥匙的人里。而钥匙,除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就只剩下四大校尉和管后勤的王掌钥。”
白玉堂靠着舱柱,指尖在剑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赵虎是个拿刀的粗人,张龙马汉成天在街上巡逻,王朝这次跟着你们来了江南。剩下的那个,不用五爷点名了吧。”
“王掌钥入开封府五年,一直掌管库房钥匙更迭。他家在汴梁城南,老母常年卧病在床。太师府若要拿捏他,确实易如反掌。”
包拯拢了拢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大氅,走到舱门边。
“汴梁一事,本府必须亲自回去处理。至于那批军械。。。。。。”
包拯转过身,视线落在展昭身上。
“展护卫,你不能跟本府回京。”
展昭双手撑着椅背站起身。这一次他站得很稳,左腿的酸胀感被强行压进了骨头缝里。
“大人。太师在汴梁布下天罗地网,您单凭这几百江南水军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属下必须随行护卫。”
包拯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舱外漆黑的江面。
“郑岩说那批军械三天前就装了暗船,走的是水路。襄阳在长江上游,逆流三日,最多走到白帝城地界。陷空岛那座冲霄楼虽然已经毁了,但刘太保的账册里,不止一次提到‘襄州’——生铁、火药、精钢,流向的终点全是同一个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展昭。
“襄阳王府底下的工事,比那座水上的楼更早动工。本府怀疑,陷空岛那座楼,是给人看的幌子。真正吃下这批火药的另有他处,最有可能的是襄阳。襄阳王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白玉堂把长剑往剑鞘里一送,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
“包大人这算盘打得精。你让他一个带刀护卫去截襄阳王的军船?他就算长了翅膀追上去,凭他那点水性,到了江心也是给王八加餐。”
白玉堂走到桌前,一把抄起展昭那把剑,直直塞进展昭怀里。
“这活儿,五爷接了。”
展昭握住剑柄,剑鞘上的水渍沾湿了掌心。那股凉意顺着虎口直达心底。
“白兄。这是开封府的公差,你并非官府中人。此翻前去,在襄阳王的地盘上。若是被抓住,便是谋逆的大罪。”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五爷是江湖人,江湖人办事不讲大宋律法,只讲规矩。这满江的水匪都是五爷打过交道的,那条水道上有几道暗礁,五爷比你清楚。”
他转身看向包拯。
“包大人,五爷要借你这艘座船上一条最快的走舸。另外,开封府欠我的药钱,回头记得翻倍结算。”
包拯正色,双手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