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人,白五爷。”
王朝大步迎上来,抱拳行了个实实在在的礼。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振奋。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展昭勒住缰绳。
“妥当了。”
王朝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
“昨夜大理寺的少卿连夜带人出的城,提前在十里坡外的岔路口把襄阳王和那些亲卫提走了。我按包大人指令,来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包大人在府里等着。大人发了话,襄阳王是皇亲国戚,归大理寺主审。不过那份东西……”
王朝的视线在展昭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盟书,归开封府。”
展昭点了点头。
包大人的这步棋走得稳妥。让大理寺接手襄阳王,刻意堵住了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嘴,不落一个越权僭越的口实。但盟书留在开封府,可以防止他人在这个当口搞串供。
“进城。”
展昭双腿一夹马腹。
两人两骑,并排穿过十里坡,朝着汴梁南门走去。
城门洞开。
今天进城的人流不算太密。守在城门口的两个士兵正打着哈欠例行检查。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匹马,其中一个老兵揉了揉眼睛。等他看清马背上那人标志性的蓝衫,老兵立刻扯了一把旁边的同僚,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门洞两侧退了半步,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展昭经过时,放慢了马速,朝那两个士兵微微点了一下头。
穿过阴暗的城门洞,晨光终于驱散了雾气,从前方街道尽头直直地透了进来。
汴梁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街面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端着水盆泼在门口的石板上,水花溅起一层薄薄的土腥气。卖早点的小贩推着板车从巷口拐出来,车轱辘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路,板车上的蒸笼冒着白汽,把油条和包子的香气送入了整条街。
有人在街角拉长了声音吆喝:“刚出炉的胡饼——热乎的肉包子——”
那声音混着早炊烟气,顺着街口一股脑儿地漫过来。
这是汴梁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与襄阳地下那阴冷的水腥味,与旧王府里那九千斤火药的硫磺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展昭牵着马从早市的边缘穿过。
前方十字街口。
开封府那高耸的屋顶在晨光中露出一角。
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依然威严地蹲守着。屋檐底下,挂着的红灯笼刚好被门房拿长杆子挑熄,冒出一缕青烟。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
展昭的视线越过长街,落在那两扇大门上。
三百万贯盐税,襄阳王谋反的铁证。
这把火,终于要烧到大宋的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