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接式感官代偿元件稳定性测试》。
《异质能量传导下神经髓鞘崩塌与重塑规律》。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那些论文单独看都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神经传导材料、异常感知抑制、脑部电信号稳定,词汇冷静而规整,可鼠标一路往下滑时,何宇失控前的反应、Eloise体内残留的干预痕迹、最近几名受害者脑中的异物植入,都像被同一根细线从暗处牵了出来。
封聿暝没有立刻点开下一篇。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下去,墙上时钟划过九点。长时间高强度检索让他的眼底泛起明显血丝,胃部也在此刻传来一阵迟钝的抽痛。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按了按,指腹抵住胃部时才想起自己从回来到现在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封聿暝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裹着食物清淡的香气迎面扑来,让他紧绷到近乎发麻的思绪短暂空白了一瞬。
冰箱不再是他惯常的空荡状态。每一层都被整齐填满,透明保鲜盒按照大小排列,最上层放着几盒鸡汤小馄饨,下面是处理好的主食和配菜,连水果都被切好分装。每个盒盖上都贴着便签,内容、日期、加热时间写得一清二楚。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笔锋凌厉,收尾却稳。
封聿暝握着冰箱门的手指微微收紧。
压缩机低低运转着,厨房顶灯照在那些保鲜盒上。他原本应该随手拿一份出来,加热,吃完,然后继续查资料,可视线落在那一张张便签上时,某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流理台前卷着袖口的背影,异能失控时挡在他面前的手,还有那晚月光下近到失控的呼吸。
封聿暝皱了皱眉,片刻后才伸手拿出最上层那盒小馄饨,把冰箱门关上。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屏幕震动两下,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到家了没?】
发件人:池曜。
封聿暝垂眸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几个小时前,他才在池曜办公室里偷偷翻过那份被对方先一步取走的卷宗;而池曜没有问他看见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看,只把一杯温水和这条消息留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屏幕光很快暗下去。
封聿暝没有重新点亮它,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流理台上,将那盒小馄饨放进微波炉。加热声在厨房里低低响着,左耳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像电流从神经深处擦过去。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耳侧,眉心缓慢拧紧。
这种情况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在尸检结束以后,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明明只是站在人群里,陌生人的情绪就会毫无预兆地涌进来。那些声音起初还隔着一层模糊的膜,后来却越来越清晰,痛苦、欲望、恐惧、恶意,甚至濒死前残留的记忆碎片,都在不该进入的时候贴近他的感知。
微波炉发出提示音。
封聿暝睁开眼,耳鸣已经退去,掌心却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他取出小馄饨,机械地吃了几个,温热汤水滑过喉咙时,胃部那阵空荡的抽痛终于被缓慢压下去。味道其实不错,火候和咸淡都刚好,显然不是随手买来的东西,可他吃得很慢,每咽下一口,视线都会不自觉地扫过倒扣在流理台上的手机。
吃完后,他将空盒处理干净,整个人陷进客厅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
疲惫一点点往上漫,意识却仍固执地抓着最后那几条线索不放。
幸与恩。
几个音节在脑海里反复碰撞、重叠,像即将拼合的最后一块碎片,却始终差着最关键的一步。封聿暝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最后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开口。
“Ewan。”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像是在试另一个久远到陌生的发音,“与恩。”
名字落在空荡的客厅里,短暂得几乎听不见。封聿暝的视线仍停在天花板上,指尖却慢慢收紧。
“……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