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瓷砖墙站了很久。
浴室门外面传来苏韵的声音:"毛巾在架子上!沐浴露和洗发水你随便用!"
"嗯。"
他洗完了,穿上苏韵给的那件居家服。
大了。肩膀还凑合,但袖子长出来一截,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裤子也是,裤脚拖在脚踝上,裤腰得拉紧绳子才不会掉。
他擦了擦眼镜,推开门走出来。
苏韵正站在厨房里。她听到脚步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停了一秒。
就一秒。
沈渡洗完澡的样子跟平时太不一样了。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几缕贴在额角和颈侧。居家服松松垮垮,领口耷拉着,整个人少了那层冷硬的壳——像一把刀卸了鞘,露出里面金属的光泽。
苏韵把目光移开。
"姜茶。"她端了一杯过来,"趁热喝。"
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烫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暖了一些。
"谢谢。"
"不用谢。"苏韵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半夜的为什么在外面淋雨?"
沈渡端着杯子,没回答。
苏韵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你先把茶喝完。"
她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搭在沙发上。
"今晚你睡这儿。"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回卧室。有什么事敲门就行。"
沈渡看着她——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和白天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白天她是辅导员,温和干练,永远在帮学生处理各种事情。现在她就是一个住在学校附近的普通女人,大半夜在外面捡了个淋雨的学生回来。
"苏老师。"他叫她。
"嗯?"
"……谢谢。"
苏韵笑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喝完茶早点睡。"
她进了卧室,门没锁——留了一条缝。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姜茶,裹着毯子。
他把那面用毛巾包着的镜子从湿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拆开毛巾。
镜面上有水雾。他用袖口擦了擦。
镜面安静。裴昭没有浮上来。
暴雨天。干扰太强。他出不来,也感知不到外面。
沈渡盯着空白的镜面看了很久。
"我没事。"他对着镜子说。
没人回应。
他把镜子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垫坐下来。毯子裹到下巴,姜茶还剩半杯,温的。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微光——城市的夜从来不完全是黑的。
沙发很软。毯子很暖。姜茶的热度还在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