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剑。
他在营地和灰影之间站成了一道墙。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灰影从雾里一个接一个地渗出来,裴昭一剑一个,不快,但不停。他的动作没有四百年前那么利落——灵力不够,速度跟不上,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慢半拍。
但每一剑都准。
他不需要快。他需要的是不让任何一团灰影越过他身后那条线。线后面是帐篷,帐篷里是沈渡,还有六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活人。
灰影越来越多。
它们开始从两侧绕行。裴昭一剑斩掉正面的三团,左边又涌上来五团。他侧身一转,剑横扫,银光拉出一道弧线,把左侧的灰影全部切断。
但右侧漏了两个。
两团灰影从他身后滑过去,往帐篷的方向飘。
裴昭回头。
他的灵体比刚才又薄了一层。银甲的右肩已经碎了,露出下面虚淡的轮廓,像一幅画被水泡掉了半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不是正常的那种亮,是灵力燃烧的亮,像两团银白色的火。
他一闪身,挡在了灰影和帐篷之间。
剑从下往上挑,两团灰影同时被斩散。
但他的右臂裂了。
不是伤口——是灵体的裂纹。从手腕到肩膀,一条银白色的裂缝像闪电一样劈开,他的整条右臂抖了一下,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灵力在燃烧。
不是沈渡的精气——沈渡的精气已经不够了。裴昭在烧自己的。四百年和法器融合积累的灵力,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烧掉,每一剑都在消耗他存在的根基。
烧完了,他就没了。
他知道。
但灰影还在涌。
——
帐篷里。
沈渡坐在行军床的边缘,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能听见——灰影被灵力斩散时的那种轻微的嘶声,像纸被撕开。还有裴昭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重一点,说明他的灵体在变沉——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灵体会失去漂浮的能力,必须靠脚踩在地上。
他看不到外面。帐篷的帘子关着,节能灯泡还亮着,其他人挤在里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急救箱,林教授站在帐篷口,脸色铁青。
外面变冷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降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冻得人打哆嗦。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说。
"别出去。"林教授说。
沈渡攥着镜子。
镜面在发烫。
不是热——是灵力在剧烈消耗时法器的反应。镜面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掌心发疼,但他没松手。
裴昭每斩一剑,镜面就震一下。他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十几下……二十几下……
震动的频率在变慢。
不是灰影变少了——是裴昭出剑的速度变慢了。
沈渡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裴昭在烧自己的灵力。沈渡的精气不够,裴昭只能透支自己。每烧掉一分灵力,他就离消散近一步。等到灵力烧完——
他不往下想。
镜面又震了一下。比上一下更弱。
沈渡站起来。
"你干什么?"林教授看到他要往外走,伸手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