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他多久了?"沈渡打断他。
萧衍愣了一下。
"裴昭。你和他认识多久?"
"……当年我年纪小,他领兵护送过我一次。"萧衍说,"从京城到北境,走了半个月。路上他不怎么说话,我话多,他嫌我烦。"
"你确实烦。"
"嘿。"萧衍笑了一下,"但他也没丢下我。遇到盗匪的时候他一个人挡在前面,让我躲在马车里别出来。我那时候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躲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刀剑声,吓得发抖。"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查里世界裂缝的事查到了权臣集团头上,被人灭口。他也在查同一件事。他比我先死——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不是战死的。是被人陷害的。"
沈渡的手指收紧了。
"幕后是朝中利用里世界力量的权臣集团。"萧衍的声音变得很轻,"他发现了裂缝的秘密,所以被灭口。你以为他战死沙场是意外?不。那场仗是被人安排的——副将故意把他引入埋伏,尸堆里留他一口气,等月圆之夜里世界的力量从裂缝渗入,把他的灵魂压进镜子里。"
"为什么要留他一口气?"
"因为他是镇界法器的持有者。"萧衍看着他,"法器需要灵力核心才能运转。他们不能毁掉法器——法器是镇压裂缝的,毁了裂缝就会全面崩溃,他们也活不了。所以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把裴昭的灵魂封在法器里,让他当法器的人肉核心。法器还在,裂缝还在镇压,但裴昭永远出不来。"
沈渡沉默了。
"一石二鸟。"萧衍说,"灭口了知道秘密的人,同时保住了镇压裂缝的工具。很聪明。"
"你呢?"沈渡问,"你也是被——"
"我也是。"萧衍的语气很平,"我比他查得更深,知道了完整的链条。他们杀我的时候更利索——直接灌毒,葬在自己的陵墓里。还废物利用,把我的灵识绑在阵法上当阵眼,替他们镇裂缝。"
他笑了一下。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倒霉?我死得比你早。"
沈渡看着镜子。
镜面上的冰凉安静地存在着。裴昭在沉睡,不知道萧衍正在替他把四百年前的真相说出来。
那些沉默不是无话可说。
是没人能说。
一个人被封在镜子里,他的死因是被安排的,他的封印是被设计的,他的四百年是被利用的——这些事他从来没对沈渡说过。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出来又怎样?他已经死了四百年了,真相改变不了任何事。
但沈渡想知道。
他想替裴昭知道。
——
萧衍在宿舍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灵力撑不住了,自己回了镜中。
他回去之后镜面恢复了安静的金色暖光。沈渡把镜子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宿舍外面有人在走动,隔壁传来周明轩回来的声音——开门、关门、泡面的撕扯声。沈渡没有起来打招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镜面上的冰凉贴着他的耳朵。
他闭上眼睛。
裴昭的灵核在安静地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沈渡自己想象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块冰凉的面积比刚才小了一点,或者暖了一点,或者两者都有。
他在恢复。
沈渡把手指贴在冰凉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他低声说,"在鬼潮那天。"
镜面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