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银光暗了。
"你被困了四百年。"沈渡说,"我不想让你再被困四百年。"
"但你的命——"
"我的命够用。"沈渡说,"几年也是活着。你在镜中四百年——那算什么活着?"
裴昭闭上眼睛。
沈渡看着他的银光在镜面中微微晃动,像烛火被风吹过。
"裴昭。"沈渡说,"我害怕。"
裴昭睁开眼睛。
"我真的害怕。"沈渡说,"我怕活不长。我怕姑姑——她一个人。我怕我做完血契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怕我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他的手在抖。
"但我更怕——"他停了一下,"我更怕看着你被困在里面,我什么都做不了。"
裴昭看着他。
沈渡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没有火。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已经做完决定的平静。
"你不能拦我。"沈渡说,"这是我的选择。"
安静了很久。
凿墙声在地下嗡嗡地响。一下一下,连成一片。昼夜不停。
"你让我出来。"裴昭说,声音很低,"我出来之后——"
"你出来之后就是自由的灵体。"沈渡说,"不和法器绑定。你可以离开护心镜。但你不是活人,你是半灵体——可以被我看见、可以被有感知的人看见,但普通人看不见。"
"那我——"
"你在我身边。"沈渡说。
裴昭看着他。
"你在我身边。"沈渡重复了一遍,"这够不够?"
裴昭没回答。
但沈渡看到——他的银光不再颤了。
镜面深处,萧衍的金色光芒在静静浮动。他一直没说话,但沈渡知道他在听。
"裴昭。"萧衍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很轻,"让他做。"
裴昭的银光一颤。
"被困四百年——够久了。"萧衍说,"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自由。你不接受——是你的骄傲。但你拒绝他的好意,就是另一种自私。"
裴昭没说话。
"他不是在送死。"萧衍说,"他是在用他剩下的时间换你的全部时间。你觉得不值?那你觉得被困四百年值不值?"
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渡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一页符文,看着镜面里的银光。
银光在浮沉。
然后裴昭开口了。
"你做血契之后——"他的声音很涩,像很久没说过话,"你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沈渡说,"可能几年。可能更久——如果法器的汲取量不大的话。"
"如果汲取量很大?"
"那就短。"沈渡说。
裴昭沉默了几秒。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