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只是出不来。"
沈渡没说话。
萧衍笑了一下。金色光芒里,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某种沈渡看不太懂的平静。
"但你替我出去看看。"萧衍说,"就行了。"
——
上午十点。
沈渡退了房,背着包走出酒店。
D市的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没有太阳。风比昨天大,卷着灰尘打在脸上。
裴昭跟在他旁边。灵体很淡,路人看不见他。阳光——如果有的话——会穿过他的身体。但现在没有阳光,他看起来像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剪影,只有沈渡能看见。
他们走到长途汽车站。
沈渡买了两张票——去C省方向。古墓的考古工地在C省和D市之间,坐车要四个小时。
候车的时候,沈渡拿出手机,给周教授发了条消息:
"老师,我回考古工地一趟。有些东西要确认。"
周教授回得很快:"论文呢?"
"在路上写。"
"……注意安全。"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
裴昭站在他旁边,看着候车大厅里的人。人来人往,提着行李,看手机,买泡面。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四百年。"裴昭说。
"嗯?"
"四百年前我站在城门口,也是这样看人。"裴昭说,"那时候人多——赶集的、进城的、赶路的。现在也是。但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衣服。"裴昭说,"其他都差不多。人还是人。"
沈渡看了他一眼。
裴昭的灵体很淡。银甲残破,但他的站姿还是笔直的——那种军人的站姿,脊背挺直,微微收下巴。
四百年了,他还是站着。
沈渡想伸手碰他,但候车大厅人太多。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掌心那道刀口。
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法器在汲取。缓慢的,持续的。像呼吸。
他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走。
不明显。只是累。只是起床的时候晃一下。只是脸色白了一点。
以后会怎样?
沈渡不知道。
但至少——裴昭站在他旁边。不是在镜子里。
——
四个小时的车程。
沈渡上车就闭眼了。法器汲取带来的倦意在车上更明显——颠簸让他的头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