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隔着镜面,不是靠着别人的精气,不是在黑暗中感知光——是真的在看。
沈渡看着他。
"好看吗?"他问。
"好看。"裴昭说。
他转头,看着沈渡。
"你比日出好看。"
沈渡愣了一下。
裴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很轻,但沈渡看到了。
那是笑。
四百年的将军,被困在镜中四百年,站在阳光里第一次看日出的笑。
沈渡的耳朵热了。
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的日出。
"……少来。"他说。
裴昭没说话。但他的手指碰了碰沈渡的手背。
微温。
沈渡没躲。
日出在继续。金红色的光洒满草坪,洒满校道,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
沈渡的手指动了动。
他伸手,穿过裴昭半透明的掌心。
灵力的触感——微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不实,但也不是空的。
裴昭翻手,握住了他。
半透明的手指扣进沈渡的指缝。银色的光和掌心的红痕叠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十指交扣。
阳光照着他们。
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
但他们在同一片光里。
——
后来的事,很多。
镇界阵需要维护。法器需要监控。裂缝十厘米,郑引还在另一边凿——法阵压住了大部分,但他没有停。也许永远不会停。
沈渡的寿命被折损了多少,还不知道。法器每天汲取一点生命力,不多,但不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下降——比正常人慢,但确实在下降。爬楼梯会喘了。早上起不来了。冬天比以前更怕冷了。
这些都是代价。
他选择的时候就知道。
但还有别的事。
裴昭以半灵体存在,可以触碰,可以拥抱,可以不再受时间限制。灵力弱,但属于他自己。他不需要回镜了——因为镜已经不在了。护心镜在萧衍陵墓的石棺里,和法阵一起运转。裴昭是自由的。
他不能被普通人看见。不能在阳光下留下影子。不能走进人群里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但他能走在沈渡身边。
这够了。
沈渡带着裴昭看萧衍想看的世界——城市、公路、人群、霓虹灯。裴昭站在高铁站看列车进出,站在天桥上看车流,站在超市货架前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他不说话,就看着。
四百年了。
他什么都要看一遍。